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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一頭鑽進母親的懷裡靠在她的身上,卻仍瞅著白小姐的臉看。
「這孩子還怕生……」婦人笑著拍了拍孩子的腰板說。
白小姐不在意得也笑了,她轉過頭看向那名全身纏住紗布的男子,他依舊保持奇怪的姿勢平躺著,她靠近他輕柔地問他哪裡不舒服?男子眼發直地盯住天花板,嘴唇乾得起了層白色的破皮。她倒了杯水,沾了吸管滴在他的雙唇間,她重複了幾次,水才沿著唇間的縫隙滲入……這是她第一次照料別人,也是第一次有了近乎榮譽般的使命感。
她望著傷員了無希望的眼神,想到日間見到的一人捧著飯碗舔食米粒的飢餓狀,忽而有了背負著的沉重……芸芸眾生在用自己的經曆書寫歷史的篇章。
人能求得一飯一缶,衣食無憂便是最大的滿足。她模糊中憶起《八大人覺經》中的幾句話「國土危脆,四大苦空,心是惡源,形同罪藪。」
相由心生,罪惡也是因為有了慾念才會滋生。人世間的苦難、她對齊公子的痴愛皆是因一念而起……
齊鬙殷一早便要白小姐和白老爺走,他見白小姐痴愣著想些什麼,喚了她幾聲。白小姐回了神恬靜地微笑道:「有幾位病人等著我護理,我一會兒忙完就走。」
齊鬙殷起初以為白小姐是心血來潮,五天過去了她依然沒有走的意思,好像一發不可收拾地投入進去。齊鬙殷有些訝異,他沒料到一向不關心人間疾苦的白小姐會做護工。齊鬙殷望著她背影的眼中多了幾分讚許,她像只白色的粉蝶輕捷地飛入人群里,齊鬙殷忽然想到日軍的殘暴陷入了沉思。
喬醫生拍拍齊鬙殷的肩膀道:「這位白小姐積極性倒是挺高……我原以為嬌小姐只是一時的心血來潮,過幾天就厭了……」
「這樣不是挺好嗎?!義妹的心思是單純的,只是沒想到在時間的洗禮下能教人的心境改變許多。」齊鬙殷的眼眸逗留在白小姐背影消失的地方,心思卻不在這兒,他好像在說白小姐,又仿佛在說自己。
「你先下什麼打算?」喬醫生又問,他眼中的那抹冰冷稍稍得到緩解。
齊鬙殷看著哀哀欲絕的病人對喬醫生說:「帕西瓦爾率領的英軍駐馬來亞三個師四個旅,加上後期支援一共近14萬人,卻被山下奉文以9825人犧牲的代價獲得了勝利。這是顯著的以少勝多的例子。日本人騎著爆胎的自行車虛張聲勢,讓那些英國人以為日本人開的全是坦克,竟然嚇破了膽喪失了鬥志,山下博文因此被稱為『馬來之虎』。多諷刺!這是踐踏在死人堆上得來的封號。他們只想『一將封侯',並不關心『萬骨枯'。」
「你是準備留在這裡?」喬醫生的目光划過齊鬙殷的臉龐問道。
「國恨家仇,我一日不報一日無家。」齊鬙殷道,「喬醫生你是明白我的吧……」
「是啊……我們都一樣背負著血海深仇……」喬醫生的視線飄向了遠方喃喃道。
「我希望義妹能和她的父親一起離開這裡,暴風雨就要來了……世事難料,安輿周頓也無法保證不出意外啊……」齊鬙殷的話里充滿了對即將來臨的戰事的不安……
正說著白小姐走過來,她懷裡攬住那名婦人的孩子,現在這名孩子與白小姐熟識了,走哪都要她跟著。白小姐說道:「那幾位護士說外面有一座湖,她們要去挑水,這孩子也要我和他一道去。」似乎白小姐對做護工很滿意,忘記了戰火帶來的陰霾,心情也異常地好。
齊鬙殷聽到白小姐的提議一口否決:「外面不安全……」
白小姐聽到齊鬙殷的話,又低頭看向孩子猶豫不決。孩子見白小姐拉低了頭沉默,他搖晃她的手央求道:「讓我去看看唄……看看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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