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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姐雙手捉住帳竿無限哀矜地盯住齊鬙殷,肉桂色的錦帳懸於兩邊,遮住了他一半的臉,只有如此站著才能看得仔細一些……第一次見他時是在齊二叔公的店鋪里,那時他雙目總是帶著溫和的笑意……白小姐望著齊鬙殷百感交集,他的臉怎麼看也看不夠……
她痴痴地望了他好久,自己的這份情絲只怕今生與齊公子無望了……
白月茹小姐走了之後,齊鬙殷緩緩睜開了眼睛,原來白小姐走進來的時候,他便驚醒了,只是夢中以為進來的是魯曉顰,他希望這夢能夠長一點……
他也知道白小姐的一片痴情,他並非真的厭棄她,只是他的心很小很小,只夠容得下魯曉顰一人。他所做種種只是希望她知難而退,不要為了他這樣的人耽誤自己。更何況國難當頭匹夫有責,他哪有半點閒心兒女情長?
他眨動狹長的丹鳳眼,眼中浮晃那些牽動著的記憶,少年時娟秀的臉龐隨著時光的推移變得線條剛硬,更多了些沉穩。
他又想到自己何嘗不是多情?自古深情空留恨,情愛二字總是難以說得清楚。他忽而想起少年時自己常去魯曉顰的學校為的是見她一眼,他守在門口看見她家的汽車路過,她望著他忽冷忽熱,自己卻總是不知疲倦。年少時期的顛狂被成年時的平和替代,卻又常常憶起從前的悸動……
他越是靠近她,她越要遠離他……在魯府時崔媽媽總是保護她,生怕她遭罪。曉顰她嬌生慣養,從未吃過苦……那些年她也捱過了,曉顰一個人帶著孩子很苦吧……
魯曉顰雖壓抑待自己的深情,他卻知道他們彼此的心裡牢牢地牽掛著對方……
齊鬙殷想起自己的妻子和從未見過面的孩子,臉上稍微添了些溫色。冷不防想起魯曉顰已經不在了,寸腸寸斷地疼著,眼角又重現出壓迫人的冰冷。
逝去的需一一討要回來,如今他已經不再是稚嫩怯懦的自己,而是有擔當的男人……那幾天他終日昏睡、沉思,家人以為是他傷得重,實際上是他不願面對現實。
他傷口痊癒之後,家人才敢告訴他二叔公被殺害的事,他幾乎跑著去了城門,他親愛的二叔公已經不在那裡。日本人連具屍體都沒給他們,就隨手扔在屍體堆疊的土坑裡……
白雲滾滾,多少無辜的百姓慘死在侵略者的屠刀下?他們給自己的私慾冠名為「大東亞共榮圈」……好一付狼子野心……國恨家仇豈是一筆能夠清的?他悲痛地望著城門,懷念對自己諄諄善誘如何做人的二叔公,他想起他常愛引用《了凡四訓》中的話「商罪貫盈,如貯物於器」告誡自己。
也是二叔公教會了自己經濟商賈……
「北向爭衡幽憤在,南來遺恨狂酋失。算淒涼部曲幾人存,三之一。」①他心中之痛誰人能與他一樣的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