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頁(1/2)
齊鬙殷深恨日本人,並不想離開檳洲,他原有主意要與日本人同歸於盡,近幾天這份心思更多了付諸行動的衝動。剛才瞥見母親望住自己和藹的臉龐,他有些心煩意亂,老母親與自己相依為命若是知曉他的念頭一定要打短,而齊鬙殷也不忍去想母親老淚縱橫的雙眸。他曾常常於曉風殘月中秘密會見國內革命者,貢獻自己微薄之力,這些不僅母親不知道,連疼愛自己的二叔公也不知道。
齊鬙殷點燃一支煙,菸頭里紅亮的火光撲飛白煙輕繞,似乎訴說自己的苦痛,他深吸一口氣,拔掉嘴裡的煙,眼神越發生冷。從前他不愛抽菸,現在還是不愛,只因為心內有了許多不能言語的秘密,香菸便成了自己鬆懈口風的唯一朋友。
齊鬙殷的書房在二樓,看書看累的時候他會走到窗戶旁俯視遠景。屋外棕櫚樹旁靠著一名男子,穿著再普通不過的褂衫,這樣看似極為平常的人走入人群里絕對引不起別人的注意,他像是中國人又不大像,自他從二叔公家中出來一直尾隨他。那名男子也不迴避,手裡拿著一支筆在本子記錄什麼,他將筆別在本子上塞在褲腰上,雙手交叉抱胸抬頭盯著看了他許久。
「日本人派來的特務嗎?」
齊鬙殷嘴裡含煙,一隻手插進筆挺的灰色西裝褲口袋裡神情自若地將自己的身形暴露在窗口,他倒要看看對方到底想要做什麼?那名男子注視他許久,忽然陰陽怪氣地齜牙笑了,這才離去。
他倒像是來警告自己的……
齊鬙殷冷笑一聲,他還會怕死嗎?他早將生死參透,沒有什麼再能撼動自己……
他望住窗外不見人跡的街道上,眼前忽而又浮現出夢裡行走的兩團人影,她的臉上掛住微笑,手攬孩子走在荒原中。他們越走越遠,漸漸消失不見了……
民國三十一年日本人踩著銀圈①攻占了馬來西亞,此刻他們的部隊大搖大擺踏進吉隆坡。
同年日本人開始對南洋華僑進行殘酷的迫害,齊鬙殷的二叔公齊哲程便是這群被害人中的一員。那天亦如平常普通的早晨,一群日本兵帶走了二叔公,說叫過去做「聽候良民登記」。
二叔公臨出門時日本人表現得還算客氣,其他人雖戰戰兢兢,卻沒敢往壞處想,心想頂多是傳個訊,卻沒料到到了晚上二叔公還沒有回來,靳伯深知日本人侵華時的殘暴,生怕二叔公遭遇不測,給在家的齊鬙殷打了電話。
齊鬙殷聽到二叔公被日本人帶走,急得套了件衣服出了門,也沒有和安太太通報,他聯繫了幾位在檳城頗有聲望的朋友一道駕車去了日本人的主任辦事處詢問二叔公的狀況。
日本人打量了齊鬙殷幾番說道:「齊老先生已經放回去了!」
他鼻樑上架住的圓形眼鏡稍稍弱化了眼睛內時不時泛出的凶光。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