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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生知道母親雖罵他其實是心裡高興的,不住地發出清脆的笑聲……

一個多月以後,張篤承帶著調令領著全家人永遠地離開了無錫。後來撤退台灣,在他不大的少帥府前種滿了素心臘梅。每當冬日來臨,枝頭上生有一朵朵含苞待放的素心臘梅時,他便會坐在石凳上等著花開。此時,他的腦海中會浮現出自己年輕時參加的舞會,有一位十五六歲的少女留著齊耳的短髮坐在雕花藤椅上喝茶,金色的陽光浮照在她的身上,生有片片斑斕。她和身邊的女孩好像在說什麼,笑成了一團。那少女忽而回過頭來望住角落裡的他,眼角處帶著飛彩……臘梅花開了三十年,他便這樣坐著欣賞了三十年……

第43章

民國二十四年秋天,隨著魯曉顰的織布坊不斷盈利滿缽,在一片雄心壯志中擴大規模,建立起具有現代工藝氣息的紡織廠,新廠選址在惠山附近,添置了機器、更進技術、增加了手工精巧的工人。魯曉顰的名號加之她善於經營,來買她家布匹的人絡繹不絕,生意愈發紅火。而立之年的她歷經少女時的無憂、青年時期的無常,在大浪淘沙後變得處事不驚。在她大展拳腳的時候,一場戰事正欲襲來……

民國二十六年八月,鴨城橋、高橋、蠡湖寶界橋先後被日軍轟炸,到了九月戰火愈演愈烈,此時魯曉顰廠里的工人們惶恐不安,平時機器作響,今天也開始停工。前幾天廠里一名愛國青年小葉積極抗日,被日本人射殺在水溝里,工廠氣氛凝重大家誰也不敢開口,他們擁擠在一起望著站在他們面前的魯曉顰等候她的發話。

一名工人雙手叉腰義憤填膺地怒道:「日本人占我山河,燒殺搶劫,無惡不作!難道我們就這樣看著自己的同胞被屠殺嗎?」他紫紅色的臉膛上生有一對圓睜的怒眼,即使不說話也能感受到眼睛主人的嚴肅。

「這群天煞的鬼子……聽說誰因為反抗他們被殺了,屍體掛在老北門城牆上……」另一名瘦高個的青年聽到紫紅色臉膛男子的詰問,不住地搖頭嘆息,他穿著灰色短褂不起眼地站在人群中,青年攥緊了拳頭和那名發問的男子站在一排,想到小葉的死,大家都很悲痛,這是名熱情而又開朗的小伙兒,卻慘死在敵人的暴行下。

「這可怎麼辦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唉……」又一陣竊竊私語聲從人群里傳來。

也有一些人面色慘白相互望著對方忐忑不安地擔憂未卜的前途。

「大家靜一靜!聽魯先生怎麼說。」另一名老工人打手示意眾人安靜,他在魯曉顰初建織布坊起就一直跟著魯曉顰做工,在工友中間頗有威望。

「先生!我聽說別的地方已經……這情形我們的工廠怕是難保啊……」蘇金旺老伯的兒子蘇倫晨道。

蘇倫晨這個名字是魯曉顰給起的,他原名叫蘇富喜。民國十九年蘇金旺帶著年僅十三歲的小兒子請女先生給兒子起個名字,他說自己文化低不懂那些聽著好聽的名字,希望先生能取個意思好的。魯曉顰給他取名為「倫晨」,意味著猶如初晨冉冉升起的太陽。

她見蘇倫晨年少聰穎,掌握了蘇師傅精湛的織布技巧,有心栽培他,便資助他念書,等到年紀稍長留學英國深造,學習先進的紡織技術。現今蘇倫晨早已歸國並且是紡織廠的骨幹,他見魯曉顰始終不發話,臉上沒有流露半點擔憂的表情,心裡已經開始著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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