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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在新朝的朝堂上重新占據了一席之地,想帶她回家。回去了,她就又是高門貴女。
可這傻阿斐,非要留在這圈禁著前朝皇族的逍遙侯府,陪著她日日青燈古佛,抄書念經,不肯走。
真傻!
謝玉璋閉上眼,冰涼的淚水從眼角滑落。
快了,就快要死了,就快要解脫了。她已經聽見了另一個世界的召喚之聲。
那些聲音縹緲得像在天邊,又像響在耳畔。那些銀鈴般的笑聲,像極了從前她還在朝霞宮時,淘氣頑皮的小宮女們從廊下跑過時的動靜。
那些小宮娥都是為她甄選的玩伴,個個活潑跳脫。她也從來不拘著她們,任她們在朝霞宮裡無憂無慮地生活,成天開心。
別的宮裡,宮人們個個嫻雅恭敬、小心謹慎,只有她的朝霞宮裡,什麼時候都能聽見鶯聲燕語,笑聲一串一串,輕快得像指尖撥在琴弦上,叮咚叮咚。
她的父皇稱讚朝霞宮有「真趣」。他若因朝政煩惱了,不願意去後宮,便來朝霞宮坐坐,品一品她親手煮的茶,再賞一賞她和內教坊的舞伶們排練的新舞。
她的父皇啊,琴棋書畫無一不精,獨創了新的字體,開創了新的畫派。他若生在普通的書香人家,說不定他日便是一派宗師,留名後世。
可他生在了皇家,生為了皇帝。
他花了太多的時間在這些於治國毫無助益的事情上。而彼時,她絲毫沒有覺得不妥。
謝玉璋覺得自己聽到了小宮人們提著裙子從廊廡下輕快跑過的細碎腳步聲,甚至聽到了她們的低語——
阿斐姐姐呢?
去尚衣局了。說是定要親眼看看才放心。
也是呢,輕雲紗那樣薄,也不知是怎樣織就的,公主想要的百花不落地,也不知道繡娘們繡不繡得來……
謝玉璋不知道她們在說些什麼,少女時代無憂無慮的生活仿佛已經是上輩子,全記不得了。
但她知道這只是幻聽而已,會出現這些幻聽,自然是因為她的生命里已逼近枯竭,另一個世界將她越來越深地拖了進去的緣故。
聽啊,她甚至聽到了遠處的蟬鳴,小宮人們在院子裡玩耍,稍大些的坐在廊下私語,互相說著心事……
斐娘的聲音卻在這時突兀響起:「陛下?」
隨著這驚訝的喚聲,謝玉璋耳邊所有的幻聽戛然而止,瞬間消散。
以斐娘的謹慎縝密,絕不會將父……親再誤喚作「陛下」。她喊的「陛下」只能是另一個人。
仿佛迴光返照一般,謝玉璋睜開了眼睛。
男人高大的身影投在帳幔上,輪廓雄偉,威壓甚至透過了帳幔直撲進來,令謝玉璋本就時斷時續的氣息愈發艱難。
陛下!
那位陛下,他怎麼竟來了?
「她怎麼樣?」男人的聲音雖刻意壓低,仍然藏不住千軍萬馬發號施令般的氣勢。
「殿下……」斐娘哽咽得幾乎無法成言,「已在彌留之際……」
傻阿斐啊,在這個男人面前,哪裡還有什麼「殿下」?謝玉璋自嘲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