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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眸思忖,夕顏已從袖中拿了出來,卻並不交予李世民,掂在手中看了眼沉睡的憶瑤,輕笑道:「若是憶瑤清醒,她會怎麼說呢?楊家的子女自有自己的命數,不需乞求賊子饒恕?」李世民劈手奪過,聲音中沒有溫度:「可她現在不清醒,不知道寧為玉碎的高風亮節。」
夕顏翹了翹眉角,言語中咬牙切齒:「憑什麼,李淵害死了瑤姬姑姑,害死了蕭笙表哥,害得德卿不良於行,害得憶瑤神志不清,最後……」聲音中已有了泣意:「逼死了我父親,殺人兇手可以安坐明堂,受害的人卻要躲躲藏藏終日惶恐不能自安,世間公理正義何在?」
李世民冷峭地笑,卻有種淒涼的意味,語氣寒涼:「何在?你自己想吧,若實在想不通就去問父皇。」
「你!」夕顏的滿腔悲忿被他嗆了回去,緊哽在嗓子眼,難以疏散。此時卻見素紗撩動,紗帳後的人似乎醒了,正慢慢地從床上爬起來。
夕顏奔過去,掀開帳子扯著那懵懂醒轉過來的憶瑤,悽厲著聲音喊道:「你憑什麼能變成這個樣子,憑什麼就這麼心安理得地忘了這一切,都是因為你……」被李世民拽了出去,隨手一推便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地上。憶瑤歪頭看向梨花帶雨的夕顏,卻沒有了初醒時的恐懼,眼球滴溜溜地轉了轉,摸摸自己的臉,好奇地盯著夕顏。
李道玄將夕顏扶起來,勸道:「二哥也是為了你好,現如今陛下待你還算親厚,但若讓她知道你看了滕王的遺信知曉了這一切,難保不會疑心你有怨恨,屆時你的日子還會這麼好過嗎?」
夕顏默然將淚拭淨,艷麗的面龐煥然一新,清冷笑道:「好,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也沒有來過靜月庵,我這便回去,回去等著看看這風光無限的大唐會有什麼好下場。」說罷決絕地推門出去,留下李道玄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窗外已經黑透,一片銀白的光華溫柔地撒在堂上,月亮早已升起,靜靜地掛在天上,玉盤般美好。
憶瑤安靜地坐在床上,沉默地看著眼前這一切,光影繚亂未曾在她眼中留下絲毫痕跡。德卿轉眸望了她一眼,沉沉道:「那麼便說第二件事吧。」
李世民凝望著憶瑤,目光轉瞬凝深起來,道:「我要帶憶瑤回長安,希望姐姐不要橫加阻攔,自然,攔也是攔不住得,只怕傷了和氣就不好了。」
德卿陡然大笑,語帶譏諷:「帶她回長安?不說她現在這個樣子,就是從前心思縝密冰雪聰明應付起長安的勾心鬥角尚且心力交瘁,現如今單純如痴兒的憶瑤,如何能抵擋得住帝都的波濤洶湧。你現在肯護著她,不過是念曾經的舊情,日子久了呢,有哪個男人會喜歡一個痴傻的女人一輩子。」
憶瑤不安分地撥弄了下床幃上懸掛著纓穗,李世民滿目愛憐地撫了撫她的眉角,問:「姐姐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