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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淵沉吟道:「如此說來倒是情有可原。」
李元吉揚聲斥道:「你分明是強詞奪理,什麼蓮花燈,根本是無稽之談。我看你就是不甘心楊隋江山落入我們李家之手,故而心生忿怨,暗懷不軌。」我橫眉冷對:「我為什麼要心生忿怨?大唐皇帝為皇考修繕皇陵更善待楊家宗室,皇恩浩蕩我感激還來不及,難道不是這樣?」
他果然語噎,看來也不傻,知道是個陷阱答是答非都不妥。李淵冷眸暗沉,如鷹鷲睿智精光畢露,略一沉吟道:「元吉、世民、憶瑤留下,剩下的人都退下。」眾人跪拜後皆緩身而出,唯餘下夕顏上前娟聲道:「那日夕顏也在場,可留下向陛下陳述一二。」李淵點點頭,她便也如我們退至一邊。
我卻心裡打鼓,一個李元吉對付起來尚遊刃有餘,若再加上個夕顏,還真是兵將水土來襲。看李世民一副閒逸樣子,當真不求他就沒有半分幫我的意思。若早知道離開東宮會落入孤軍奮戰的境地,我倒寧願去向李建成服輸認短,也好過讓外人看去笑話。心下被這想法一驚,我什麼時候不由自主將李建成當成自己人了,果然是失去之後才知道可貴。
「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吧。」李淵目光凜冽滑過我們三人,夕顏搶先一步將事情原委娓娓道來,聽著倒是中肯符實,見李淵緩緩頜首,想來也是相信了。待夕顏說完後,他看向我問道:「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怎麼剛才不說清楚?」我回道:「事關皇室顏面怎能曝之於眾。」李淵面露贊同之色,隨即略帶苛責地沖李元吉斥道:「連一個女人都懂的道理,你倒是疏忽。」遭到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下來李元吉不敢頂撞,不時暗射過來的目光卻是猙獰尖銳,看來這梁子是結下了。不禁懊惱,說我步履謹微也不過份,怎麼敵人就一個又一個接踵而至。
「元吉,這事錯在你,朕判你閉門思過一個月。」異獸麒麟緞裙掃過地面在微聲耳彌的靜空里掀起一陣悉簌之聲,我兀自低著頭看龍紋錦靴慢慢踱至我們面前,最終在李元吉面前停下。只聽他略帶不甘地回道:「兒臣領命。」其間破繭欲燃的雄渾怒火夾雜怨憤清若可聞,我卻並不怕他,不過是仗著父兄溺重便逞匹夫之勇的狂傲少年,空有貴胄身份,獨乏持重氣度。
我未將他放在眼裡卻也低估了作為帝王的猜疑之心,那番冠冕堂皇的『蓮花燈』論自是沒有令李淵相信,他冕服驟然一擺,調轉方向走到我跟前問道:「朕罰了元吉,你也該說說那晚是幹什麼去了。」音調擎圓鼎鍾,賦入渾圓天成的帝胄威嚴,如同陰空帷幕沉重壓抑下來。
該說實話嗎?謊話自是不行,可實話斷也不能說。如今局勢微妙,突厥雖是朝秦暮楚卻依舊雄師北方,霸領天下,李淵與之結秦晉盟約之心不減,我若說了出來,他極有可能會藉此賜婚,那之前所做努力豈不付諸東流,兜兜轉轉又回到原點。
還真是進退維谷。我心裡清楚,一旦稱孤道寡疑心就會極重,前朝公主的身份已經深為李淵所忌憚,我若給不出個合適名目,只怕不久就會在太極宮裡消失。深宮內苑裡要一個人消失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甚至不需要理由,也沒有人敢追問。短短一瞬,仿佛碧落黃泉走過一樣,無數思緒泉涌而至,若我抵死守住秘密,什缽苾會不會履行承諾幫我報父仇,護佑侑兒?早知道會有今天,當初何必倔強著不肯向李建成服軟,或許他會念及如初交情替我料理身後事呢。不曾歷經生死關頭,我還不知道自己如此貪戀塵世,有這許多拋不開牽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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