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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李建成也不是等閒之輩,尊秀的面容上笑容閒適,「聽說你遣退宮人內侍,獨自宿在宮裡,怕有什麼不妥所以來看看。怎麼這麼任性?宮禮存之久必有其道理,若都像你這般恣意豈不都亂了嗎?」十年年華可不是虛長,拋卻身份教條,在他面前,無論這個外人口中秦王多麼智勇,總有辦法讓他像個任性惡作劇的弟弟。
李世民笑容一僵,這答非所問的一席話倒讓他無法繼續下去,像是早就準備好的戟劍,磨得鋥亮,可對方卻換了陣勢,再好的武器也無用武之地。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潛藏著笑意,深不見底,仿佛在深處還有東西,卻被這笑意阻隔,看不分明。
「若沒有她,大哥也不會計較什麼內廷禮訓了吧。」這話以只有我們三個能聽到的聲音說出來,倒有些幽嘆的味道,全不似以往神采飛揚。
李建成看都沒有看我,仿佛這裡根本就沒有我這個人。溫雅的雙目似撒了一片星芒,含著一絲溫柔,細膩看向李世民。著眼神像極了小時候我從毓琛殿的海棠樹上掉下來,姑姑半是愛憐,半是憫責的神態。仿佛一個調皮的孩子,自認為做了一件極大的錯事,可大人對這錯事的在意程度遠遠低於因此而產生的傷痕的憐惜。
「你太低估自己了,在大哥的心裡你的地位極重,甚至重過儲君之位。」他一種罕有的誠懇語氣說出,卻讓我陡然一驚。
儲君,不得不說是個敏感話題,卻被他這樣風輕雲淡地提及。仿佛人人趨之若鶩的東西於他不過尋常爾爾,此時的他除卻太子光環,只是個普通兄長,以一種循循善誘的語氣諄諄而言。
李世民低笑道:「你只管守著這位子,我可不屑與它相比。」這一夜我見他笑過,卻沒有一刻是像此時這般澄澈純淨,不含一絲權謀心計。
我跟隨李建成回東宮,一路上他一言不發,走得極快。我幾乎小跑著跟在他身後,到最後終於忍不住,緊拽著他的袍袖,半彎身子喘著粗氣道:「你慢點,就是被判了死刑的囚犯也不至於用『累死』這麼變態的刑罰吧。」
他回過頭,緊繃著臉冷冷地說:「你還以為自己冤得很?」
我將左手舉過耳畔,說:「我就是想這麼以為也沒這個機會啊。太子殿下向來公正嚴明,您要是認為誰有罪那鐵定就是罪不容誅。」
「哼……」他將袍袖抽出來,轉過身不再理我。我厚著臉皮跑到他面前,笑嘻嘻地說:「我知道,我很討厭,也不討人喜歡,你要是再不理我,那我就真成貓不睬,狗不理了。」
砰!他在我頭上猛彈了一個爆栗,哼道:「敢情我是和貓狗為伍了。」我懊惱地猛錘腦袋,自責失言,可猛然一想又覺不對,他怎麼拐著彎罵人啊。能奚落嘲諷了,是不是代表他氣消了。我垂眸低首地絞蟬著挽紗衣帶,時不時以餘光頭偷瞄他。
他低頭看我,漆黑如墨的眼眸里看不清神色,沉吟片刻喃喃道:「或許一開始就不該把你扯進來……」我恍有所動,倏然抬頭看他,「什麼?」
他微嘆一口氣,道:「你先休息,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
天邊月華如銀,煢煢孑立,一片瓊華照亮寰宇。俯視高低錯落鱗次櫛比的瑤台瓊闕,照亮一方天地,遠遠看去,東宮不過是九重宮闕中一隅。
迢迢靈風,遙遙未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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