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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農卿宇文穎是何人?天知地知,我知,秦王殿下也知。他真是包藏禍心已久,蓄意攛掇楊文干造反麼?一個如此膽小懦弱的人怎會有這般膽量,除了有人撐腰之外,我還真想不出旁的理由。只不過這個幕後主使當真是太子麼?」
氣氛倏然凝重起來,幾乎迫人窒息。我睨見世民若無意地摸向腰間佩劍,心弦緊繃,生怕他一時起意殺了蕭逸滅口。
屏風前的身影巋然不動,連聲音也是波瀾不興得,「宇文穎跟你說什麼了?」
蕭逸淺笑:「殿下當真稱得驍勇天下的三軍統帥,無論當前敵情何等兇險,仍能閒庭自若。真是王者氣概,無人望其項背,難怪不甘心久居人下。」
世民亦笑了,卻是帶了輕蔑之意:「這等讚譽本王可當不起,眼前未在千軍萬馬敵營陣前,也沒有什麼兇險敵情,只有一條捏在本王手裡的人命。只要我一聲令下,連活著走出這間屋子都是奢望。」
我在屏風緊緊攥成拳,世民說得一點沒錯,眼前形勢對蕭逸百無一利。他若想挽救己命於囹圄中,唯有儘快說服世民改變心意,但,這可能嗎?
可似乎是我一人在杞人憂天,蕭逸似乎不為世民話外的威脅之意所動,他悠閒地依靠在牆上:「蕭逸有自知之明,自然當不起殿下口中的敵情。可宇文穎已經死了,此事傳入陛下耳中,他老人家當作何感想?」
自然是殺人滅口。我現在終於理清了整個事情的脈絡。世民指使宇文穎充當說客,攛掇楊文干造反以達到構陷李建成的目的。也許還想讓他扮演在李淵面前指證的角色,但似乎他這一次有些用人不當。選了個膽小懦弱的,不僅當不起這個重任,反而被蕭逸有隙可乘。
我不明白蕭逸在這當口說這些話的意思,頗有種虎口捋須,自討死路的感覺。
果然,世民的言語中有了怒氣:「事情到此地步自然賴不得別人,要怪只能怪本王輕敵,錯放了一條毒蛇。」這般說著,始終徘徊在劍刃間的手卻鬆了下來,他撫著額頭,平復了情緒,言語清淡:「可本王向來言而有信,不能失信於一直襄助自己的臣工。所以這一次,我還是會放過你,但卻是最後一次。」
峰迴路轉的突然,令我始料未及。我望著屏風後蕭逸清淡的影絡,不敢相信他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脫離了險境。
在我百思不得其解之時,世民已繞過屏風走到我身邊。他的視線膠著在我被絹帛層層裹著的脖頸上,半天未語。再偏頭看,屋中已空蕩蕩得,蕭逸已離開。我不完全明白蕭逸的打算,卻知這一次是因為自己的婦人之仁而誤了世民的綢繆。正想反省,卻見他唇角含笑:「其實這一次真是怨不得別人,更怨不得簫笙。只怪我求勝心切,用人不當。若不是簫笙設計逼我殺了宇文穎,他日到了長安,還真說不準這把我精心磨礪的利劍會成為我披荊斬棘的武器,還是傷人不得反傷己身的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