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頁(2/2)
我歪身捶了他一下,無意瞥到置於案桌上的湯藥,狀似不經意地拿起便要喝,卻是觸到他眸中的一抹不忍,劈手將湯藥從我手中奪過,神情淡然地說:「這要今晚先不喝了,陪我出去走走吧。」
天上星河耿耿,地上燭火熠熠。舉目望去,群山孤鶩,峰巒疊翠直觸雲霄,因御駕降臨而漫山遍野被燈火燭芒點綴著,宛如宿醉的瑤池仙子在不經意間,信手灑下的一斛星芒。
我朝陡峭的山巒下望了一眼,黑漆漆的一片看不清崖底,「世民,你說山下是什麼呢?」
他攬過我輕笑道:「那不就是我們來仁智宮途中走過的路嗎?」
望著周圍飄渺的景色,我的目光愈加飄忽:「是呀,那就是我們走過的路,等到了目的地居高臨下之時,反倒看不分明了。就像來時的路上,舉目遠眺,同樣看不分明山上的光景一樣。」
扣在我胳膊上的手一僵,忽聽身後奔疾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世民回頭,見一禁衛跪伏在地,恭敬道:「皇帝陛下召見秦王前去議事。」
世民問道:「父皇可說是何事?」
「陛下未曾言明,只說此事事關重大,望殿下速速前去。」
我心下疑竇叢生,轉眸看了世民一眼,卻在那一瞬間睨見了他唇角微彎,俊逸的臉上一閃而過的一抹詭譎微妙的冷笑,轉瞬逝之,讓我懷疑方才只是因天光垂暗而生的錯覺。
自世民離開,我回到寢殿,卻是一夜輾轉難眠。天一亮,我就將紫諾找了來,她清艷的面上有些蒼白,道:「奴婢聽說,太子殿下夥同慶州都督楊文干密謀造反,被人告到了陛下這裡來。」
我手中的梨花玉梳應聲而落,再向紫諾詢問細節,她卻也知之甚少。這種事情,自開天闢地歷朝歷代都是屢見不鮮得,卻不曾想,因果輪迴,這麼快就輪到了李家的頭上。我拂過輕軟的垂紗,望向天邊初升的朝陽,如血般鮮妍,那些舊年逝去的人的音容笑貌仿佛依舊鮮活在我面前,因果輪迴,這世間果然還是有報應得。
自己的兒子造反,不論是勝是負,李淵都將為之付出慘痛的代價。
只是……李建成為何要造反,他是儲君,將名正言順繼承大統。而且剛剛因掃滅劉黑闥而聲名大噪,朝中擁立之人不乏其數,更深得李淵倚重,委以監國重任。按說此時,他理應求穩,只待他日李淵百年承繼龍御,為何要鋌而走險?為何?
是因忌憚世民日益勢大,對他產生了威脅?李建成向來謹慎持重,而且籌幄謀略不遜於世民,不該如此衝動出此下下策,莫非……
我陡然想起了昨夜世民唇角那抹深邃而詭異的笑,心中有了一種可怕的猜測。君子久居危牆之下,是否要擇時反擊?
正當深思中,聽身後紫諾輕聲道:「前些日子殿下曾問奴婢,有沒有覺得夫人與往常有些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