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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越行越慢,漸漸停了下來,護衛掀開門帘道:「殿下,有人送來了這個。」李世民伸手接過,是他在當鋪里典當的佩劍和一封書信。他隨手將佩劍放在一邊,便去拆信上的蠟封,我歪了歪身子覷了一眼,悶悶道:「那上面寫著合晚親啟。」
被他涼涼掃了一眼,又乖乖地將身子縮回角落裡,幽怨地盯著他。
「合晚吾念,諸多唐突望請恕懷。曦時思松山與之初遇,乃心字如灰欲絕之日,哀極時遇卿,已有所動,更有洛河共飲一醉常難忘懷。天可所見,你我雖虛擔夫妻之名……」他突然頓下,捏著信箋抬頭看我:「這是什麼意思?」
我訕訕:「字面意思。」
緊抿的唇線鬆了松,面上的陰涼霜寒亦緩和了幾分,目光飛掠過中間那且訴衷腸的幾行,讀到最後:「卿可記霞光寺乃你我緣定之所,若蒙匪棄,前事恩怨可消,今日酉時吾在此侯,將終夜以侯佳人影。」他唇角微彎:「瞧上去還挺痴情。」
我怔愣,望著上面清雋的字跡,挑簾喊過護衛問方才送信的人何在。護衛道送下信便走了。鬱郁地垂下簾幕,返回身來,聽李世民譏誚道:「怎麼,還想給他回信?這眼見就酉時了,盡可現在去赴月下之約,還費什麼勁。」
垂下頭,低聲道:「我想告訴他,我不會去讓他不要等。」
他冷笑道:「若不讓他吹上一晚上的夜風,怎麼輕易死心?」我驚愕地感出他言語中的冷酷,見信箋在指尖化作碎屑如雪花紛飛掃向窗外,「若非念他不明實情又還算識時務,我絕不會這麼善罷甘休。」
他當然不會善罷甘休,想起從來他扇我那一耳光又將我遺棄在清露寺前不聞不問,甚至積怨將笙哥派入洛陽險境棄之不顧,導致他一雙眼睛幾近失明。咬了咬牙,盯著馬車鋪的紅錦絨毛毯子,恨恨道:「所以你剛才就因為這個想掐死我。」
面前衣料摩擦的窸窣聲起,他以手指挑起我的下頜,視線冷冽,語氣卻陰柔:「我剛才就在想,看著你在我的懷裡掙扎,然後慢慢地不能動了。這樣你的美麗就會永遠屬於我,任何人都無法窺測。」手指輕輕的摸索著下頜光滑的肌膚冰樣的觸感讓我有一絲膽顫,抬起眼睫綿弱地看他:「這就是我必須死的理由麼?」
他摟過我的肩膀,略有感慨道:「可是我捨不得,怎麼辦?」
我無法恨他,不管他是別人口中處處留情又處處寡情的風流秦王,還是那個一怒之下便要置我於死地的喜怒無常的愛人,我都無法恨他。他那顆深不可測永遠都無法被我獨占的心恰恰就是我愛眷所寄,只有在他的身邊我才能心安地入睡,哪怕周圍已是四面楚歌,只要有他的臂彎所倚靠,就有安然夢寐的溫暖。心之所動,我摟著他的脖頸,在他耳邊細語:「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就算你殺了我我也不會怪你,就算我死了一樣可以在另一個世界保佑你。楊憶瑤的身心永遠都只屬於李世民一個人,如果守不住我寧願去死。」苦笑,誰讓我愛上了這個魔王。
細吻落於頰側,輾轉柔情,「你誠心讓我內疚。」
我在他的懷裡莞爾,原來他也會內疚。視線觸及天邊泛出的淡白月影,心緒宛轉幽側,對不起姑姑,我知道你的意思,通過韋曦之口如此隱晦輾轉地告訴我你的藏身之所,若我去了,那麼也許就意味著與世民的再一次分離,我不想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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