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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不記得曾有個畫師為你和韋若畫像,那幅畫真是畫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淨天絳河,漫無邊際的飛雪,你笑靨如花,像不像我們初相遇時的場景?韋若與我說你為了救蕭笙而離開了韋家,從那一刻開始我就有種預感,你尚在人世而且就在離我不遠的地方。這便是天意,天意如許,不容我們就此天各一方。」說到最後時,他面上料峭的冷意竟漸漸斂去,被燭光鍍了層淺淡的暖意。
我望著光滑平整的青石板,語若嚶嚀:「是,我今天才知道我們之間的緣分竟是這麼得深,深到除非真正的生離死別,不然……」剩餘的話語被那突如其來的懷抱堵在口中,他緊扣著我的肩膀,問:「想我嗎?」
這一問,像是沒有過針鋒相對,僅是久別重逢的愛人相互依偎以訴情衷,擊碎了我所構築的全部防範。
任由他抱著,垂眸望著他胳膊上纏繞的繃帶,不回答。他沒有強迫,手順著後背慢慢撫上垂散及腰的頭髮,似嗟似嘆:「我很想你,想得心都好像要被挖出來似得。想你如何艱辛地將我們的孩子生下來,想你在太極宮裡舉目無親無依無助的樣子,想你為保清白不惜一死的絕望……瑤兒,你那麼美好,為什麼會這麼輕易地就碎了,為什麼我不能再對你好一些。」
聽著他的心跳,近在身畔,仿佛已與我的融為了一體。
我潸然地倚靠在他的懷裡,任淚水打濕了他的錦衫,目光渙散靜默無語。這是個太美的夢了,美到我不願驚醒它。
對於我的沉默感覺到不安的世民將我從他的懷裡撈出來,視線綿密而急切地從我臉上漾過,想要尋找出些端倪。我攬過他的脖頸,吻上那如染了霜般冰涼的薄唇,感受到他身體的僵硬在細密輾轉的親吻下漸漸變得炙熱,梨花淺香飄在我們中間,悄默靜寂的夜色,是無聲地邀請。
高懸的簾幔外雲淡霜天,月華收攏,兩三煙樹斜枝傍影搖曳在空階之側,便有楊花柳絮撲簌飄落,流轉在陳年記憶里熟悉的場景輕而易舉地喚醒久睡的情愫,像幅陳舊了的丹青,墨色淡卻只余幾疏殘存的線條,依稀證明著曾經的過往。
如果註定要分離,那我便要從老天爺手中借一個夢,即便這個是不該做的夢,誰讓我擁有太少了,若要後半生孤寂,那便讓這個夢伴著我終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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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露珠泛著水一樣濕潤的輕幽光澤,順著延進窗內的花枝滑落在花台上,洇出了一片水痕。熟睡中的世民神情溫和迷濛,一如晨露褪盡梟利。我將手指放在他的鼻翼上,想起昨晚床榻上他的可惡禁不住敲了一下,卻好像擾了他的美夢,鼻子顫了顫悶哼了一聲極其不滿地翻身將我摟在懷裡。
我的臉緊貼著薄如蟬翼的寢衣,能感受到他身體上的溫度。極小心地掰過他的胳膊,從床榻的里側靈巧地翻身跳下去,落地的一瞬腿上的酸軟承接不住身體的重量竟徑直跌坐在了地上。
霞光微露的清晨,這麼重重地一聲響在殿宇里,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