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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揚起頭,注視著他的面龐,眼神渺遠落寞,落英拂落,細碎花影掃過去,留下淡淡陰影。
遠處虹橋綿延,殿宇如雲,宛若天闕雍容華美,卻在這一瞬淡成背影。
手中的『苕華』光華流轉,是否幾千年前便擁有這傾世姿容,紅顏依舊。
桀伐岷山,岷山獻其二女曰琬,曰琰,桀愛之,琢其名於苕華之玉,苕是琬,華是琰。
午後慵懶陽光透過珠光熠熠的水晶簾投射進來,耀得臉上暖意融融。我揉揉惺忪睡眼,從臥榻上坐起。
綺夢初醒,一陣恍惚以為仍是前朝,我仍是那個鎖於深宮中對一切都毫不在意的叛逆公主。而非大唐太子李建成的東宮裡。
「公主醒了嗎?」
璃影身著一襲青灰色蟬絹鑲銀絲荷葉裙搖曳著裙擺緩緩而入,身後是微拂過水晶簾的清脆悅耳的聲音。如雲的青絲被挽成了一個極為鬆散簡單的髮髻,只插著一個樸素的嵌梅花銀簪。粉黛不施卻是眸光流轉,如梅般清幽雅靜。
我端起她遞過的茶盞輕泯,潤澤因睡夢而乾涸的喉嚨,無意間看到散在鼎彝棋盤上凌亂的棋子,「太子殿下來過?為什麼不叫醒我?」
璃影幽亮的雙眸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頜首淡淡地說:「殿下吩咐不要擾了公主清夢。」
我端看那尚未收起的棋局布陣,黑字穩健布局,執掌先機俯瞰蒼生;白子氣勢磅礴,雖位於側卻有後來居上之勢。白子對黑子諸方掣肘,無奈遜一步行差萬里,始終難局正統。黑子對白子苦心壓制,無奈勢力差強,始終難站上風。
一黑一白靜若潛鮫,相互鉗制,表面上旗鼓相當風平浪靜,實則暗藏洶流。
我理了理因睡夢而輕微褶皺的素白敝膝裙,對璃影說:「為我整理妝容,去兩儀殿。」
春日清朗,東宮玉階踏香,清池微瀾,掖池長廊九曲迴腸穿梭於九重宮闕間,清水如鏡照耀宮廷中靜如止水的紅瓦碧牆。
幾個華服盛裝的女子款款而來,遠遠望去,翻香閣絮,釵鬟鬢飾,珠箔紗影,奼紫嫣紅宛若妍麗盛夏。
「參見太子妃,沈良娣。」
太子妃鄭茯苓身著玫紅芙蓉花雲錦霏裙,高攏髮髻上斜插一支紫寶石纏絲髮簪,髮簪上迷離幻彩的燦金瓔珞垂至耳際,陽光折射下只覺晶光熠熠,雍容奢貴。
而那位良娣沈丹青,因出身不高向來內斂,服飾髮髻也是素淨雅致。只一襲淺粉暗花細絲褶緞裙,斜鬢歪插藍寶石銀釵,微施粉黛的臉卻是美若天仙。
「憶瑤公主真是難得有興致踏出寢殿,今日這是要去哪兒?」烈日炎炎照亮了鄭茯苓端莊的笑容,眸光清冷卻無一絲笑意。
兩儀殿穹頂已在眼前,況且在這東宮除了李建成我無人可找。就如我一覺醒來察覺有客來訪便知是他一樣,她不用思索也知我要去找誰,卻偏要明知故問。
心底千迴百轉,而面上仍得小心應付,畢竟寄人籬下不能落了話柄。
「回太子妃,這幾日承蒙殿下垂憐多方照拂,無以為報。聽說殿下這幾日身體抱恙,特意熬製了散熱去火的羹湯,希望能盡些綿薄之力。」
她看了看璃影手中碧璽托盤上尚冒著騰騰熱氣的郎窯紅折沿碗,道:「倒難為公主費心了。殿下是東宮之主,千金之軀稍有差池動輒便是舉宮不得安寧。里里外外侍奉的人數不勝數,還要勞煩公主,真是失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