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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嵐無波的臉龐沒有半分惶亂無措,只嫻靜地將藥盞又向前遞了幾分,清泠道:「夫人先將藥喝了。」凝望著她明麗的眉眼竟看不出絲毫端倪,到底是什缽苾一手訓練出來的人。我在心底苦笑,伸手將藥盞里的瓷勺拿出放到一邊,舉起涼滑的杯盞一股腦全倒進了口中。
雪白的盞底只余幾許殘渣,我錯開她伸出相接的手,微微一松,藥盞瞬然而墜,在空中掀起微風,觸到地面伴隨著清脆聲響,頃刻間便化作碎片。我偏頭避開她長睫覆蓋下漾著清水般略顯驚愕的眸子,冷然道:「我不管你是怎麼回來得,現在就走。」
衣料摩挲的細微聲響傳來,璃影已站了起來,聲音中毫無波瀾:「除了王子,沒有任何人能將璃影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但若夫人真心厭惡奴婢,想讓璃影走,璃影絕不多留半分。可……若是為了別得,奴婢願與夫人共同患難。」
心弦輕顫,擊起餘音。腦海掠過一些念頭,隨即瞭然道:「我給蕭笙的那封信終究還要經你的手。」她闐靜接道:「是,奴婢一看到那封信就什麼都明白了。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他朝秦王若要秋後算帳,夫人難逃干係,璃影自然也逃不了。」
不過幾天前的事情,而今想來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若在今時今日,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下得去手。彼時,我根本不知,自己竟還那樣喜歡過他。忘憂之毒在於忘情,忘情……忘的是情。驀然間覺得眼角微有濕潤,卻沒有伸手擦拭,只淡淡道:「你既然什麼都知道了,那我也不妨直說。我為了我的國讎家恨走到今天這一步,不管將來是何種結果我都不後悔。但你不一樣,你還這麼年輕,沒有必要將大好的年華斷送在這王府深苑中,太不值得。」
「值不值得璃影自己心裡清楚。」秀美的眉眼裡透出些許凌然恨意,字句冷硬如鐵:「奴婢只是恨,若奴婢留在夫人身邊根本不會出這樣的事。不過,夫人不必擔心,風水輪流因果報應,秦王這次走了就回不來了。」
我只覺心中被猛然錘擊,一陣頭暈目眩,勉強用胳膊支撐住眩然欲傾的身體,失聲叫道:「你說什麼?」
璃影斜身坐在床榻旁,道:「夫人昏迷了十日,對於一些事情不知情也是應當。秦王已於五日前起身前往涇州督戰。長久以來太子忌憚秦王手握重兵,便以戰前兇險為由向陛下上奏留秦王在長安協贊太子政事。秦王當日在涇州擬定的對抗薛舉方略中,不外乎堅壁不出,耗敵糧草,滅敵士氣。太子言之,這樣的守成方略有劉文靜和殷開山兩位將軍足矣,所以秦王才久滯長安不得返前線。但不知為何,前幾日竟從前線傳來唐軍有集兵布陣蠢蠢欲動跡象的消息,秦王請旨趕往前線督戰,到如今太子也不便阻攔,只好由他去了。」她說得風輕雲淡,仿佛只是在烹茶後閒庭信話,半分不關己事。
我將手覆在胸口,以此來平息裡面的洶湧巨浪,將襲向嗓眼的血腥之氣狠狠壓制下去,強撐著道:「我想見蕭笙哥哥,讓他想辦法來見我一面。」
風往塵香花將盡,簾卷西風,空剩當時月。月如當時,人如當時否?
人如當時否……
掌間一滴藍寶石耳璫,如星璀璨,卻是顆孤星。慢慢將手掌合上,感受著自掌心傳沁而來的涼意。雲中尋明鐺,一對一雙人。你能將已碎的寶石化作明璫,能否將疏離的感情重新拼偕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