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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盅里茗煙香濃,伴著縷縷輕霧娓娓細說那一段被掩埋的舊事。我的回憶流暢自如,至今才明白當初的那瓶『忘憂』果真是世間難覓的無雙良藥,能讓我忘記那些早已鐫刻入骨的陳煙往事。
基本上我沒有對傅合清說謊,只是將和什缽苾的交易以及苕華的事情隱瞞了。
從清晨至黃昏,屋裡多了盞瑩瑩而亮的燈燭,窗外春雨漸熄,唯有積水從瓦檐上流落,一點一滴,十分清晰。
我講完了之後,傅合清沉默了好一會兒,明明是看著我卻目光渙散,也不知在想些什麼。過了許久,這才長舒了一口氣,嘆道:「從前就覺得你該是個有故事的人,沒想到你的故事這麼……」
他歪著腦袋實在想不出合適的詞來,便誠摯地握著我的手道:「精彩,著實精彩,著實不是人過的日子。」
我啞然失笑,傳說之所以為人們所喜愛,大約是因為只需品評其中跌宕悱惻,而無需親歷其中沉浮煎熬。傅合清的話言簡意賅,我從來都覺得我不應該過那樣的日子。
現在的我於傅合清而言差不多已是一張白紙,用不著拐彎抹角、迂迴相勸。「你既然已經知道了,也該知道我若繼續留在夜闌山莊說不定哪一天就會招來麻煩,且不論緣由,單說我這個人仿佛天生便帶著那麼點禍國殃民的資質。我真得沒有嚇你,也不是危言聳聽,若真到了倒霉的那一天只怕追悔也莫及呀。」
傅合清將手搭在我的額頭上,吊兒郎當地戲笑說:「救你的哪一天怎得就沒看出你這美女其實一臉霉像呢。」還未等我惱,他已將這番表情盡斂,認真地說:「可我真得沒聽出來,除了留在夜闌山莊你還有什麼別的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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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我現在確已無路可走,無處可去,但並不意味著我不可以回頭。傅合清看出了我心中的揣摩,驚道:「你該不會是想回長安吧?」
我故作輕鬆地笑道:「凡事未必有我想像得糟糕,興許皇帝陛下現在已經氣消了呢,堂堂一國之君怎麼會將我一個小女子看在眼裡。」傅合清顯然有些急了,竹骨摺扇在他手裡上下搖擺,上面的輕舟荷葉圖也因為燭光的明暗顯得有些錯亂。他最終找准了目標,用扇骨狠狠地敲了我的頭一下,叫道:「你這是回去送死!」我任由他鬧,心裡反為他的焦灼而生出幾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