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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夫君憔悴蒼白的容顏,長孫冬霖幾乎要伏在榻上痛聲哭出來,可她明白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他們之間總要有一個堅強得。
「世民,起來喝藥吧。」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婉清澈,聽不出半分慌亂。
聽到長孫冬霖說話,原本正對著窗外花枝怔怔出神的李道玄急忙飛奔到榻前,看著昔日英姿不凡的二哥如今這副憔悴支離的病容,隱忍住心中哀痛,輕聲道:「二哥,你可算醒了。戰場上血雨腥風咱們都闖過來了,這點小病算什麼。」
卻也漸漸隱沒了聲音。
李世民僵硬地撐起身體端過湯藥一飲而盡,而後又躺回去,自始至終眼睛空洞如許,似乎任何的光亮也再無法照耀進去。「你們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長孫冬霖的唇輕輕顫了顫,想要醞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卻也是徒勞。只道:「先別躺下了,起來吃點東西吧。」床榻上李世民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們,冰冷地說:「我不餓。」
長孫冬霖本欲上去攙扶的手僵直在半空中,眼眸登時紅了。李道玄將從長孫冬霖手裡接過的藥碗猛地摔到地上,忍無可忍般地上去撕拽李世民,怒聲道:「我實在忍不住,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還是那個雪夜薄甲追敵千里,令敵人聞風喪膽的秦王李世民嗎?」見對方始終懨懨得,沒有任何反應,李道玄倏然將他鬆開,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道:「你知道楊憶瑤為什麼會死嗎?是因為你太無能。什麼秦王,什麼三軍統帥,位高權重那都是哄小孩玩得,你一保護不了自己心愛的女人,二不能為她復仇,你算什麼男人。」
終於李世民的眸中泛起了絲縷漣漪,卻是哀慟的色澤。李道玄握著他的肩胛,誠懇鄭重地說:「二哥,你從來都是我最欽佩的人,我願意一輩子追隨你哪怕粉身碎骨。現在,做弟弟得跟你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在這個遍地皆王的亂世里,在這個爾虞我詐的皇城裡,想要永遠保護自己心愛的人不受傷害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站在最高的地方。將權力握在自己手中,神擋殺神,佛擋弒佛。」最後一句近乎咬牙切齒,長孫冬霖一驚,慌忙轉身去關門,壓低了聲音說:「道玄,你怎麼敢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李道玄閉了閉眼,清俊的面容上滿是複雜的隱忍,而後對長孫冬霖道:「嫂子,我們先出去。讓二哥自己想想,他會想通得。」
片刻的猶豫,長孫冬霖還是隨著李道玄出去了。門外石階長駐,落了幾滴斑駁雨痕,秋風柔和,卻是沁骨的涼。走出幾步,李道玄道:「嫂子別見怪,我只是有些看不下去。你不知道在太原打仗那會兒,二哥為了追截宋金剛兩天兩夜不眠不休,無論敵我都訝異身為統帥、身為親王卻能做到這般與士兵同甘共苦,這也是唐軍所向披靡的原因。可又有幾人想得到,就在前不久陛下曾冤殺了二哥的親信,削弱他的權力派他遠離長安駐守長春宮。我總想著,二哥做到這個份上,陛下總會信守承諾罷」,李道玄半分苦澀半分憎恨地搖搖頭,「沒有,我曾以為陛下的眼中只有太子,現在才明白,他最愛的是他自己。他明知道二哥對楊妃的感情,為了一些無傷大雅的傳言,他寧願毀掉這份感情。父子親情……」他冷笑:「尚比不了大唐版圖上的一塊邊角。」
長孫冬霖一愣,旋即反應過來:「承諾?你是說陛下曾給過世民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