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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多光影交錯,塵光在迷濛的夢中倒回流轉,時而疾速如飛,時而緩慢如秋葉飄落。
窗牗外梅花開得正好,一枝白梅莖葉婆娑地伸展到屋內,她正坐在孔雀石案前,微微側首調試絲弦。這場景極熟悉又仿似極遙遠,李世民想起來了,太原的別院裡,那段從命運手中借來的虛假卻美好的時光。
現在想起有些好笑,他還不知道憶瑤的身份給她住的不過是別院裡極普通的一間廂房,那把琴只是擺在那裡附庸風雅的道具,三年五載得都不會有人去碰上一碰。就是一把這麼尋常的琴,在她的纖纖素手下綻放出了令人傾嘆的音曲。簾影輕搖,玉漏迢迢,她周身淡然流動著一層明淨清光,像一幕安靜的畫壁,於無聲中懾人心魄。
此後光陰流轉,世事變遷,每當看到安靜撫琴的女子總能自然而然地憶起這一幕。以至於左右的人看著他茫然失神的眼神,愈加篤定秦王所偏愛的是擅長音律的女子。
為此,李世民唯有付之一笑。天下女子絕色如雲,但他心底的殊色只此一人已足夠。
十幾歲的世家公子,正是年少風流,不虛妄度的時節。他卻真正好似被迷住了,心裡失了神空蕩蕩得,卻又再裝不進任何東西。這樣的感情,憶瑤當然不會知道,知道了也不會相信,她只以為是在跟她虛情假意、逢場作戲。不相信的又豈止是她,連李建成也不信。
得知她的真實身份時,他曾向李建成坦白:「我好像真得愛上她了,一種從來都沒有過的感覺。」說這話時眼中似積攢了數種光澤,痴惘,迷惑,執著而憂愁。這樣的神情李建成一定是明白得,但他只是譏嘲似得一笑:「愛她?我看你是老毛病又犯了。」
他焦慮地要想辨別些什麼,被他下一句話硬生生堵了回去,「以後最好不要再說這樣的話,她不是你身邊那些養在深閨的官宦千金。她是大隋的公主,是你愛不起的人。」
愛不起的人,熱情奔放而狂妄倨傲的少年被這句話瞬間傷得體無完膚。他猛然想起了與他對峙時憶瑤眉目間那抹高傲而疏離的神采,像是王母娘娘信手撥下的銀簪在他們之間輕而易舉地劃出一道天塹。
她是尊貴的公主,她的身後有皇權,有大隋綿延千里的錦繡河山,所以她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色彩。但倘若,大隋不復存在了呢。傾覆這天下,他為她做的傻事已經夠多了,不差這一件。
好,他放她走,待來日山河變色再相逢時,定然不會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