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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猶有韋若的聲音:「天家的事誰說得清,不過道聽途說而已,何須這麼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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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是如何出了韋家的門,神思恍惚地聽著傅合清同韋若告別,他屢屢想將我拉上馬車,我輕輕側身避開,「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他站著不動,兀自望著街巷上紛繁熱鬧的車水馬龍,靜靜道:「還回去嗎?」
「回去?」我竟痴痴笑了,細碎的淚珠洇濕了前襟,苦澀地自諷:「我已回不去了,看來我這輩子只能做個不合時宜的女人。」出嫁前於父如此,出嫁後於夫更是如此。
他便不再攔我,只是淡淡地囑咐:「走累了,記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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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現在有一面銅鏡,必能照出我現在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像個孤魂野鬼遊走在街巷中。曾幾何時,我活在自己的夢中,活在被現實步步緊逼的困局中,最終活在了人們哀嘆憐憫的傳說里。世人總說傳奇之言可流芳百世,萬古不化,但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未必會有此感,恰恰相反——當有一日千帆過盡,繁花落影,化作片縷哀辭繚繞輾轉,餘音不絕,方才知『不絕』為『絕』,早已化作往事,終結在這一詠三嘆的哀調中。
暮靄沉沉,透過酒肆看著高懸於天際間那彎纖巧的明月,瓊色朦朧,看得人只想流淚。我喝了幾口杯盞中的漿液,只覺辛辣順著喉嚨墜下,仿若要攪亂身體裡溫溫脈脈流淌的血液,神思便不那麼清明了。我將一個酒壺扔到身後,取過一壺新的,再抬眼時那彎明月竟變成了一張溫潤清逸的俊臉,正笑吟吟地看著我,含了三分戲謔,三分寵溺,三分愛戀。我使勁地揉搓了眼睛,那抹影子又散了,瞬間化作了記憶久久驅之不散的悲傷,那樣的濃烈仿佛要化作洶湧的潮流,將我徹底淹沒。
李世民,你終於決定要把我忘了是不是,好,既然你把我忘了,我也不要再記著。我楊憶瑤離開你就活不下去了麼?我仰頭如牛飲水般的猛灌,腦海中諸多畫面重疊交替,循環往復,帶著哀樂愁苦那些複雜的情緒澎湃襲來,卻又不知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麼。就在我心緒飄忽之時,尚未注意到身邊言笑晏晏的人已越來越少,聲囂漸稀,慢慢淡去。
小二仰頭打了個呵欠,無奈地道:「客官,小店要打烊了,您看是不是……」
那小二晃晃悠悠,撩出我眼底早已模糊的重影,嚶嚀道:「打吧……」他抻長了腦袋,聲音尖細了不少:「我說您,倒是先把帳結了呀。」
我下意識地往腰間摸了摸,卻聽一個暴怒的聲音傳來,緊接著便是陶壺墜地破碎的鈍響,迴蕩在空曠而幽深的酒肆中。
「我說……人都死絕了是不是,酒呢?」
這下小二顧不上我了,殷殷地跑過去賠不是,婉轉地溫言勸說道:「韋公子,您這……也太晚了,我到您府上找人接您回去吧。」
涼風習習,吹得我打了個寒顫,迷迷糊糊地站起來挪到那張酒壺東倒西歪的桌子,隨手拿起仰頭便灌,邊喝邊含糊地說:「好好喝個酒,你囉嗦什麼,打烊就打烊,誰攔著你了?」
我歪歪斜斜地倚靠在藤椅上,酒澆滴在舌尖,已經嘗不出什麼味道。那伏在桌上正懨懨的人突轉過頭來看我,眼神迷離渙散,神情疑惑:「咦?怎麼這麼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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