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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眸道:「兒臣只是重遊姑姑寢殿,有感而發。」
李淵呵呵一笑,氣息吞吐地極輕,若不細聽根本辨別不明:「朕知道你與你姑姑感情深,放心,只要你乖乖地聽話,朕是不會為難你得。」
我極溫順地斂眉,輕然頜首,驀然間生出幾分不安。
「桀伐岷山,岷山女於桀二人曰琬曰琰。桀受二女,無子。刻其名於苕華之玉,苕華雖為兩塊,然驚魂早已融為一體,故世人極少將它們分開言之。開皇年間有化外方士進獻苕華於大隋國君,意祝二聖臨朝,伉儷偕老。後來獨孤皇后同文帝間隙漸生,便將這兩塊玉拋諸腦後。當時朕住在大興,獨孤皇后隨手將其中一塊給了朕,便就是這塊『苕華』讓隋煬帝對朕謀劃忌憚多年,幾次三番明里暗裡威逼利誘迫朕交出,當初晉陽起兵前夕,建成替父南下江都,不得已交出苕華保他一命。兩件寶物盡落於煬帝之手,他必然會交給自己的兒女保留。而今煬帝子息凋零,仍未見苕華臨世,細細數來,除了你姐姐,他的兒女便只剩下你。憶瑤,你可知苕華下落?」
他安坐在梨花雕木矮凳上,前傾了身體認真詢問。我未曾細想,反問道:「敢問陛下,區區亡國之君窮盡奢華的玩賞之物,何以值得陛下如此耗費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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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以為忤,淺淺笑道:「既然你問得直接,朕也不好隱瞞。當初文帝眼見太子晉王相爭,恐大隋根基未穩傷及國本,便暗自將追隨北周武帝時征戰得來的早已絕跡多年的陣法兵策及煉鑄刀劍的古書甲策藏匿了起來,期望若將來途生戰亂有識之主可憑藉此重整山河。朕恰巧識得承監的官員,他自知背負著這個秘密來日無多,便將這件事情告訴了朕,希望將來朕能替他照顧孤兒老小。」
父皇必定也知道此事,才會將苕華看得那樣重。只是……既然牽扯如此廣泛,必然不會如他輕描淡寫地那般簡單。我恭順一笑,道:「陛下雄心偉略憶瑤佩服,只是憶瑤並不知道苕華下落,恐要讓陛下失望了。」
「不知道?」他霍然起身,冷笑著反問。目光一沉,嘴角隱含略帶嘲諷的笑意:「你若不知道何必要贅問這許多,你一個女子莫不是也關心起了家國興亡的大事。」
我反而心底坦蕩,無所陰晦了。坦然地抬頭直視,清晰明了地說:「陛下也說事關家國興亡,舉足輕重,怎會輕易說與憶瑤聽。對於活人,縱然她再弱小也該有些避忌;若是死人或是已認定她將要死的人,就沒有這許多避忌了。陛下貴為一國之君尚且會使些『迂迴』之計,憶瑤也不見得非要傾其所知。」
他臉色頓時灰青如沉鐵,目光里僅有的偽作的一絲牽強的和善也消失匿跡。頃刻間,目光銳利如炬,似一把利刃要生生將我刨開。
「朕到底是低估了你。」近乎咬牙切齒的一句話。
「不知你使了怎樣的狐媚手段,讓世民那樣迷戀你,連建成都向著你。即便沒有突厥南下的事情朕也早打定了主意殺你,涇州的隱情世民自以為隱藏的天衣無縫,真是讓朕失望透頂。若非你懷了孩子讓你多活上幾個月,在世民剛出長安的時候你就該死了。朕豈會容忍一個亂我大唐江山的前朝禍水活在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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