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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明澈而沉寂,落雪覆地如塵霜。極目遠眺,銀光雪浪將天色映襯得愈加澄淨。
那盆瓊花仍舊沒有開,而殿宇內的暖如春晝也沒有讓它就此枯萎,只是這千夕如一日的樣子。慕夕小心翼翼地靠近我,語帶擔憂哀求:「夫人,您去同殿下說句軟話,讓他將您一同帶去長春宮吧。」我知她憂慮何在,宇文化及被竇建德所殺之後,遠在突厥的大隋義成公主將母后連同二哥楊諫的遺腹子楊政道接回突厥草原。義成姑姑說服處羅可汗糾結重兵在唐邊界,試圖趁唐軍在太原境內屢屢敗退之際殺回長安,驅逐李氏,為父皇報仇。
覆巢之下豈有完卵,我和侑兒的處境似乎又回到了李淵初受禪位稱帝時那般艱難可危。艱難到連慕夕都看得出來。
如果去說句軟話,能讓李世民將侑兒帶離長安,我願意立刻拋棄尊嚴跪在他的面前祈求原諒。可那是不可能得,他做不到,也不會做。
直至今日我才意識到自己當初錯得有多離譜,若我能早些相信李世民,將父皇的仇恨、侑兒的安危連同我自己的一生毫無保留地交到他手上,無論會有怎樣的未來,總好過現在與狼共舞、與虎謀皮的結果。事情演變到今日這個地步,我有不可推卸且不值得原諒的責任,不論會付出何種代價都是我罪有應得。
細細的瓊花枝在手中壓彎又繃直,聚斂起暖風嗖嗖,我沉默了一會兒,驀然轉身問慕夕:「你知道秦王府里最高的地方在哪兒嗎?」
她眼眸微瞠,略帶驚訝地看著我,半晌才道:「該是殿下新建的合意台,那後面的流雲殿有個觀景的廊台,能將王府內苑所有景致盡收眼底。」
我從花架上將淡紫的狐裘披風取下,淡淡吩咐道:「走,咱們去流雲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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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出寢殿,便有兩個護衛緊跟著尾隨。我停了腳步,冷淡地瞥了他們一眼,其中一個恭敬卻又疏漠地回道:「秦王殿下有令,日後夫人出了寢殿屬下們比得寸步不離。」
周圍東風犀利,枯枝被雪壓得紋絲不動,我在心裡估摸了下四周布下的暗哨影衛,不禁輕笑出聲。果真是將軍營里那套防守挪移到了這裡,我是該慶幸自己肚子裡還有個孩子,不然指不定會被李世民拖到那裡去嚴刑逼供。
慕夕委屈地撇撇嘴,嘟囔道:「若夫人想出門呢,還要被像犯人似的左右押解著嗎?」她並不十分清楚我同李世民之間的原委,以為只是尋常鬧了彆扭,心裡自是體我委屈著。誰知她漫不經心地輕言細語竟被後面緊隨的護衛聽了句,他嚴絲不苟地回道:「殿下吩咐,在他歸京之前夫人不得踏出秦王府半步。」
慕夕驚訝地半張開嘴,往日她見了許多我與李世民鬧彆扭,卻從未有一次見他如此不留餘地地讓我難堪。我恍若未聞,只是略有些不耐地沖她道:「隨著走,哪兒那麼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