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頁（2/2）

沒有人喊「Action」，沒有喇叭在外圍調度，只有順著軌道滑動的攝像機和在監視器後面的導演，所有的表現轉接都是自然的，是細無聲息的，沒人會刻意去強調這是在演戲，大家都儘量給演員營造出一個最好的現場氛圍。

蘇冉慢悠悠地坐下來，很自然地就去拉老婦放在身側的那隻手，用拇指在手背上來回撫摸幾下，張口緩緩地說道：「四丫頭說她下個禮拜就回家了，女婿忙，抽不開身就不能一起回來了，小北又要上學，正是緊張的時候，也不能來看你。不過四丫頭說他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親手做的，但時候帶過來給你，呵呵。」

監視器里的蘇冉動作遲緩，佝僂著背，聲音軟軟的沒有穿透力，仿佛他真的是一個歷經滄桑年近八旬的老人，要遠離外界世事塵囂，只想與老伴在這間二十幾平米的病房裡一直待到歲月的盡頭。

「今天是11月18號，星期天，你已經睡了三年兩個月零六天了，也不知道你打算偷懶到什麼時候。這幾年家裡的鍋碗瓢盆衣服褲子全是我洗的，我知道你洗了一輩子已經很煩了，所以才躲到這裡來逃避勞動。你放心啊，只要你醒來，我保證以後這些活都是我干，你只要給我做做飯澆澆花就好了，你養的蘭花今年開的不行啊，你再不去管管它們，怕要全死了……」

他忽然哽咽了一下，趁喉結在上下滑動時他抹了一下眼睛，然後又顫顫巍巍起來給老婦掖好被子，把她放在外頭的兩隻手放進暖被裡，蓋好。

「北京這段時間突然冷了，我也不是時時刻刻都陪著你，還是要蓋蓋好的。孫晨的老伴上個禮拜就是因為變天時不注意冷著了，一場小感冒變成了大病，在醫院搶救呢。你一定要裹得嚴實一點兒，別著涼了，這才讓人放心。」

他從口袋裡掏出來一把小梳子，給躺在床上的老伴慢慢梳理她花白的頭髮，還有指甲，一根根手指細細檢查，長了的要修一修，有倒刺的地方剪一剪，再放回被子裡，好好蓋上。

「我走了啊，明天再來看你，你在醫院好好的，別瞎做夢。要是想家想孩子們想我糟老頭子了，你就……就睜開眼睛，我接你回家。」

他的眼睛濕潤了，為了不在老伴面前落淚，他背過了身。

「這個，人啊，年紀大了眼睛容易疼，我……我明天來看你，啊。」

攝影機跟著他的背影一直拍，鏡頭裡那個有些跛腳的老人一手抓著一個無紡布袋，一手扶著門框，步履蹣跚地消失在了鏡頭裡。

場景拍攝結束，工作人員用掌聲致敬。

剛才還睡在病床上飾演植物人的女演員坐起來抹淚，她對蘇冉說：「好想要一個這樣有愛的老伴。」

蘇冉禮貌地笑：你還真敢想。

郭曉明收穫了意外的驚喜，他給蘇冉的劇本只有薄薄的兩頁，第一頁是封面，第二頁是關係說明和寥寥幾句對白，還附加了表演要求——體現老夫妻之間細水長流的感情。

那些梳頭髮、修指甲、掖被子的動作，那些讓人感動落淚地平淡對白與那些自然流露的神情都是蘇冉領悟了那一張薄薄的劇本後自己演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