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頁(2/2)
梁王一怔,混濁的眸中透出些許悵然,執念於往事許久,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透悟,信與不信,跟身份是沒有關係的,只關乎於對彼此是不是真心。
真心,這興許是他和別夏之間不曾有過的東西。
別夏,大概是真得從來沒有給過他真心,所以當初才會那麼決絕地離開,半點信任都不願予他。
他低了頭,神情頹喪,已不是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權臣,而只是一個落拓傷慨的遲暮老人。
蕭逸不願再看他,拂開垂幔,出了營帳。
這是他自四歲起便在苦心竭慮想要鬥倒的敵人,終於這條艱辛卓絕的路算是到了盡頭。只是沒有料到,那為梁王準備好的牽機藥還未送進營帳,他先一步揮劍自刎了。
據說那柄軟劍是藏在腰間的,趁守營士兵用飯時,偷偷撥出來,朝著自己脖子狠狠來了一下。
血濺上營帳篷布,場面慘烈至極,許多人都看見了,不多時便在營中傳開了,自然也傳到了俘虜營里。
那七萬追隨梁王而來的晏馬台守軍如今只剩三萬,聽聞老主人慘死,舉營憤怒譁然,當夜便有大規模地暴亂,封世懿和常景領兵忙活了一夜,才堪堪鎮壓住,可還是沒能阻擋又跑了幾千人。
接下來幾天,駐軍受到了數次猛烈攻擊,甚是有幾次在迎敵之際,衝進了刺客,直攻向蕭逸的龍帳,幸虧楚晏提前察覺出異樣,率兵護衛在龍帳附近,才把這幫刺客斬於馬下。
但奇怪的是,這愈戰愈勇的叛軍打的卻是梁王世子蕭騰的旗號,他們聲稱梁王冤死,君王無道,奉世子之命前來斬殺昏君。
而蕭逸最為忌憚的那十萬宛洛守軍,自始至終都穩穩地駐紮在長安郊外,未有異動。
重雲團織於天邊,陰沉欲雨。
蕭逸站在龍帳外,望著那低低徊旋的南來飛燕,反覆回想宛州這亂象,突然,腦中弦裂錚響,雪澈明亮。
他終於全都想通了。
蕭佶並不想擔叛臣反賊之名,他需要一個名正言順,也需要有人替他做出頭的筏子,而這個筏子就是他的兄長,蕭騰。
毫無疑問,蕭騰已經被蕭佶牢牢控制住了,這些欲置蕭逸於死地的叛軍只能是出自蕭佶的手筆,他假借兄長之名來弒君,再也平亂忠臣的形象橫空出世,掌控京畿,號令四方。
到那時,他師出有名,占據有利之勢,天下四方又有誰能與他抗衡?
想通這些,蕭逸甚至想要為蕭佶拊掌叫好,這一環扣一環,嚴絲縝密的謀劃,當真是精妙至極。
領略了蕭佶的深遠智謀,但同時,蕭逸終於在與他明暗相鬥了數月之後,第一次摸到了他的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