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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抽出佩劍,拿起綢布細細地擦拭著上面殘存的血漬,緩慢道:「你下去準備準備吧,等天一黑就來我帳里,我還有些事要交代給你。」
楚晏頷首應是,朝他深深一揖,退了出去。
初春的天氣,雖已回暖,但夜間忽起寒風,卻帶著料峭之意。
夜風把營帳前的幡旌颳得獵獵作響,上面黑色的『蕭』字與茫茫長夜融為一體,顯出無盡的蒼涼。
大軍傾巢而出,皂靴齊刷刷踏在地上,有著震天驚巒的動靜。
山野之間,布滿閃耀的火光,宛如上天信手撒了一把星子,將這千年古道、山間老城映得猶如白晝。
梁王騎在白龍神駒上,於山巔遙遙俯瞰,群山浮延,一望無垠,籠在緋紅的火光里,好一片震撼心扉的壯麗之景。
這錦繡山河,古往今來,引得多少英雄甘願為之搏命,他不過是其中一個,若干年後,世人提起他,大約至多只會嘆一句:當年有個梁王,也曾權傾朝野……
躍動的緋焰落入眸中,他心中一動,又想起了四十多年前的那個奇女子。
彼時她韶光正盛,傾國傾城,而他亦是風華正茂,年輕氣盛。
本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可偏偏她是胥朝公主,而他是大周梁王,中間隔著一道永遠都無法逾越的鴻溝。
兩人私定終身的那一夜,他擁著別夏,凝著那張美艷絕倫的臉,手指輕划過她的眉梢,幾分風流瀟灑,卻又含了幾分認真在裡面,輕輕道:「別夏,你別回胥朝了,留在長安吧,我讓你做梁王妃,讓你做皇后,咱們永遠也不分開。」
卻只換來別夏一聲嗤笑,「內寵無數的梁王殿下是第幾次這樣說了?」
梁王眉眼微彎,漾起清風皓月般流暢自然的笑意,言語間卻暗含深切,「第一次。什麼內寵,姬妾,我統統都不要了,我只守著你。」
別夏自他懷裡坐起身,細娟的眉宇微蹙,壓抑下身體的痛楚,拾起寢衣披上,歪頭看向他,臉上掛著幾許散漫微笑,「可你只是梁王,你的上頭還有個做太子的兄長,如何能越過他?」
梁王沉默了許久,倏然笑開,略顯落寞地搖了搖頭,沒有再說話。
別夏艷眸微涼,隱有不快,道:「你又笑什麼?」
梁王將她攬入懷中,喟嘆道:「我在笑,即便要了你又如何?你也根本不在意我的姬妾、我的內寵,你最在意的永遠是帝位和權力,這樁買賣我可真是做得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