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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看著楚晏,他披甲而立,神情冷冽鎮定,半點往昔的怯懦痕跡都沒有,好像完全脫胎換骨成了另一個人。
不,不是另一個人,而是露出了本來面目吧。
想到這兒,梁王竟只覺得想笑。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楚晏,甚至一度幾乎篤定了他的背叛,可偏偏總會在殺機初起時冒出別的事來沖淡他的懷疑。
這些年他的疑心太重,身邊可堪用之人越來越少,不管怎麼樣,這是他的女婿,是外孫女的父親,在他的身上冒險,總比在別人身上冒險要強。
更何況這個人看上去還是那麼軟弱,那麼聽話。
想到這兒,梁王幾乎要拊掌叫好了,不管這枚棋是誰埋下的,不管這個局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簡直精妙絕倫,可載入兵法籍中的奇謀。
他對抵在身前的長槊視若無睹,只走進楚晏,與他隔著兩排兵卒,幽緩發問:「你沒殺常權,所以常景也沒有要謀反的理由,所謂兵圍宛州城,從一開始就是個陰謀,目的是讓我從晏馬台調兵,引我上鉤?」
楚晏點頭。
「所以,這麼多年的做小伏低,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都是在做戲?」
楚晏輕勾了勾唇,任清風拂過頰側,吹起鬢絲微顫,他依舊端穩而立,有著高山流水般的悠遠寧靜,平聲道:「是在做戲,能騙過父親,當真是難得。」
梁王淺淡一笑,未惱,只是有些不解,「值得嗎?當年摘得魁首的狀元公,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放著大好的前途不要,跑來做我的女婿,更充作為我斂權的工具,還要忍受同窗好友的疏遠,清流直臣的鄙薄不屑,送出了女兒,被大舅子欺壓,二十多年,人生最好的年華全在屈辱中度過,就為了輔佐一個乳臭未乾的黃口小兒?」
楚晏只有在梁王說出那句『送出了女兒』時表情出現了微小的變化,似是愧疚,又似哀戚,但其餘時候都是清風似水般淡然。
「我是什麼樣的人,我為什麼要這樣做,你這樣的人當然理解不了。就像你想不通,如果當年我真得提前告訴了徐慕落馬道有埋伏,那他為什麼還要涉險再從那裡走。你這樣的人,會做的從來只是為了一己私利,挑動大周內亂,致使三王自相殘殺,或是勾結突厥,吞我大周疆土,欺我大周子民。」
「你剛才問我為什麼要拿自己的大好年華去效忠皇帝陛下,這跟當初徐慕背棄你是一個理由。就算安排我入此局的是先帝,可隨著陛下一日日長大,他剛直果敢,重情重義,永遠不會像你一樣,為了一己私利去損害江山社稷,能效忠於有道明君,乃是臣子萬世修來的,當無悔矣。」
山道間朝風緩緩,絢爛朝霞在天邊暈染開,衝破了藍白相錯的一線天,將光芒灑向人間。
鏗鏘言辭猶在耳,盪破了勁風,沉沉的砸下來。
梁王無所謂地笑了笑,「事已至此,這些又有什麼重要?只是……我很好奇,接下來要如何處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