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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須臾弄罷寂無事,還似人生一夢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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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掩口的女子終於不敢再看,指著張凡怒叱道。

「哦!」

張凡面色平靜,側目而視了一眼,笑道:

「你又待如何?」

「你……」

那名女修士似乎被他的態度氣急,「你」了半天說不出話來,一隻手更是探向了乾坤袋,似乎怒火中燒之下就要出手。

她的手剛剛觸及乾坤袋,一隻青筋畢露的大手便將其牢牢按住,掙了兩下沒能掙脫,女修士抬頭對大手的主人怒目而視,就待說些什麼。

那人是一壯年修士,一身看似異種獸皮所制的粗衣,僅僅能蓋住胸膛上下的位置,兩臂、腹部皆是肌肉橫生,一看便知是孔武有力之士,而且所修功法也必有特殊處。

剛與他一對視,女修士衝到口邊了的怒吼聲就發不出來了,略略怔了怔,又見得壯年修士對著她搖了搖頭,隨即仿佛想起了什麼似的,臉上白了一白,緊握的手也放鬆了下來,低著頭不再看向張凡。

從頭到尾,張凡都在含笑看著這一幕,便是女修士欲待出手的時候,他的表情動作都沒有絲毫變化,好似完全不將對方看在眼中一般。

這樣的態度,反而更讓人拿捏不准,一時間竟無人接口。

還是那壯年修士,見得女修士不再衝動,他也放下手來,目視張凡道:「這位道友,她不過是一時情急而已,道友又何必咄咄逼人人呢?」

他說話之時倒是調理分明有理有據的樣子,聽起來頗為硬氣,不過張凡也不是初出道的雛兒了,他的目光何等銳利,第一時間便見得他另一隻手自始至終都縮在袖間不曾外露,而且其話語之中息事寧人的態度也瞞不過有心人。

微微一笑,張凡淡淡地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一邊說著,目光一邊在眼前的眾位雍、涼修士身上掃過,繼續道:「人若犯我,我誓殺之!」

在他如有實質的目光注視下,眼前的兩州修士神情各異,或坦然正視,或閃躲游移,或憤怒或傷感,或敬畏或崇拜……百態橫生,不一而足。

站在前方的還好,多是兩州的棟樑之材,此時不願出頭一是沒有把握,二是不值得為那些人動手,多少還能與張凡對視不曾露怯。

後面的那些就大不相同了,在目光觸及的時候,暗暗後側數步拉開距離,仿佛怕張凡驟起發難一般。

他們的動作也引起了張凡的注意,不過卻不是他們本身,而是所有後側之人,無意識靠向的一個地方。

——石屋。

在那裡,有好幾座石屋錯落,倒沒有什麼精雕細琢,只是一體渾然,仿佛在一塊完整的巨石之上,生生削砍下來似的。

見得它們,再回想一下方才偶然一眼,在秦州駐地中看到幾頂華麗帳篷,張凡頓時心中有數了。

——結丹宗師!

那十有八九是結丹宗師的住所,現在不過是築基修士的爭鋒,他們自然不好意思出手,否則秦州一方的宗師也不是泥塑的,可要是他太過囂張,在石屋面前大打出手的話,想來對方也不會介意維護一下結丹宗師的臉面。

哈哈一笑,張凡收回了踏入駐地半步的那隻腳,雙手一抱拳,口中說道:「在下法相宗張凡,今曰天色已晚,恕不叨擾。」

「來曰方長,若有機緣,再與各位好好親近一番。」

話音一落,張凡轉身踏步而出,幾個閃爍,便已消失不見,只有狂笑之聲依然迴蕩,襯托得兩州修士的臉上,更加的陰晴不定。

天涯咫尺,數十步接連踏出,不帶絲毫煙火起地,張凡回到了最開始的戰場處,矗立在遍布的屍體中間。

在他的面前,一具周身溢血的屍體橫陳著,一顆腦袋恍若無骨地歪在一旁,與旁邊地一個女子頭顱對視。

正是厲鞏與司徒雅。

還差一人,張凡忽然口中一聲呼哨,似在呼喚著什麼。

少頃,一聲烏啼才頭頂上空響起,聲音剛剛傳來,便見得一個斗大的、白蒼蒼的東西才空中跌落下來,按其落勢,將會在幾個眨眼後砸到了一塊巨石上,到時粉身碎骨難免。

張凡特意留下遲殤的頭顱,也怎會坐視,衣袖揮動間,一股清風浮出,如一隻手掌托扶著,將這顆人頭送到了他的面前,與厲鞏、司徒雅兩人並列。

略略沉默了一下,張凡手上招動,一個火紅色的大葫蘆從不遠處的地上飛起,落入了他的手中。

輕輕在葫蘆上撫摩了一下,隨即將其高舉過頂,往下一傾。

水聲四濺中,一泓酒泉,片刻將地上的兩個頭顱一具屍體浸沒。

這些得自師中天的,難得的上好赤炎心酒,就這麼流淌著,仿佛無窮無盡一般,濃烈的酒香也隨之四溢。

片刻之後,張凡的手一頓,酒泉立止,輕輕抖動了一下,最後剩餘的靈酒匯成一線,直入了他的口中。

一抹嘴角的酒液,張凡一笑,將手中的葫蘆猛地往地上一砸,一點火星附在葫蘆上,徑直落入了酒液淹沒下的三人。

「轟」的一聲,火焰燃起,酒香瞬間濃烈的極致,仿佛在招引著四方魂魄前來享用一般。

「大師兄!」

「人頭美酒,師弟相送!」

「一路,走好!」

恰在此時,西方最後一抹橘黃褪去,東方月華開始揮灑,已然入夜。

清冷的月光之中,火焰依然在燃燒著,它燃燒得越是劇烈,張凡的眼中便越是平靜,到得美酒漸漸燃盡,他的心湖也隨之水波不興。

「結束了?」

「結束了!」

張凡忽然長身而起,仿佛訣別一般地一揮手,漫步而行,緩緩遠去。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身量已然不小的墨靈撲扇著翅膀落到了地上,脖子上還掛著一個嬌俏的小女孩兒,正是側著小腦袋,仿佛在傾聽著什麼。

張凡的臉上不由得現出了一抹微笑,殘留的狂意盡斂,口中輕呼道:「靈兒,叔叔在這裡。」

聽得他的聲音,靈兒的臉上陡然綻放出了燦爛的笑容,連蹦帶跳地循聲而來,一把抱住張凡托撫出的手臂,再不肯放手。

感受著手上傳來的環抱力道,張凡腳下虛浮一個踉蹌,隨即又見得墨靈似乎有效仿的意思,連忙一揮手止住,開什麼玩笑,以他此時的狀態,如何敢再讓墨靈立到肩上?

「叔叔你怎麼了?」

似乎察覺到什麼不對,靈兒歪著腦袋問道。

「沒什麼,只是有點累了。」

聲音中帶出了些許虛弱,略緩了緩,張凡方才寵溺地揉了揉靈兒的腦袋,隨即牽起她的小手,緩緩地向著秦州駐地方向行去。

一路上,看著四面橫陳的屍體,遍灑的鮮血,忽然間無比慶幸,靈兒她見不得這周遭的殺戮景象,否則真不知該如何說起。

行道半途,忽然心有所感,張凡回首望去,見得片刻前還讓他熱血沸騰的所在,屍橫遍野,一片死寂。

「須臾弄罷寂無事,還似人生一夢中。」

此時諸事皆了,心無掛礙,見得這般景象,心中竟隱隱生出陌生之感,好似很久遠的事情了,久遠到模糊一片,恍若幻夢一場。

暗自一嘆,方才收攏思緒,秦州諸位故人,已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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