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八零章 伏魔之殤,蚩天無恨(2/2)
老黃牛繼續啃食著青草,卻有黃豆大小的淚珠兒滾落下來,砸在青石焦土上,碎成了無數瓣晶瑩。
一直到此時,天上曰月東西齊輝,閃爍出人姓化的光芒,明暗間如有一個巨人居高臨下望來,開合雙目。
「伏魔神君,你不惜身死,踐行大道,求仁得仁,可敬可佩。」
凝望片刻,曰月齊晦,隨即一聲嘆息,迴響天地間,伴著這仿佛閉目的舉動,偌大天地從邊緣開始寸寸崩潰,仿佛已經完成了使命,走到盡頭。
須臾之間,億萬里河山恍若鏡中世界,碎成了無數的碎片,進一步化作無數的晶瑩,分解成數不盡的顆粒,為一輪高懸明輪收納。
在這些晶瑩顆粒間,獨獨有小塊碎片保存完整,中有老黃牛,為人驅策,躬耕薄田,汗滴禾下土……
這一碎片上的小世界,那一幕躬耕,永恆定格在了那裡,最終為明輪攝入,容納到了最深處。
在那碎片被明輪捲入核心的一剎那,似有一道門戶洞開,驚鴻一瞥,數不盡的類似碎片在其中漂流,仿佛上元之時,凡間男女飄竹、紙浮舟於河上,上書心愿,祈願實現。
碎片構成的長河中,漂浮其上的不是祈願,而是一個個古今強者,為了證心中大道,一往無前,雖死不毀,化作的一種永恆。
永恆不變,空間在那裡凝固,時間亦為之停滯,即便是明輪亘古轉動,也無法將其磨滅分毫。
隨著那一聲嘆息跨越明輪轉動行成的一個個空間,當那雙曰月眼眸再次睜開的時候,已經是另外一個世界,別樣的場景了。
……
老樹昏鴉,雞鳴狗吠,阡陌縱橫村田,炊煙裊裊人家。
村口外,老樹下,一個幼童靜靜地蹲著,手指在樹下劃拉撥動著,除卻肩膀小範圍地抖動,整個人就仿佛是靜止的雕像,連烏鴉麻雀都毫不在意他的存在。
在不遠處的地方,有成群結對的幼童在遠去,他們在嘲笑著,在編排著童謠奚落著,主角恰恰是這個被他們背影遠遠拋棄的幼童。
「小蚩小蚩,天生貌丑,如魔似鬼,狗也不理,雞也不睬,沒有人愛~~」
幼童是一個男孩,他好像完全沒有聽到那些遠去孩子的童謠,他的身旁灑落著一些零碎的石塊,身上有青紫,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好像完全無法分散他半點的注意力。
這個叫小蚩的男孩,他的世界只有眼中倒映出來的是泥土裸露樹根間,成群結隊的螞蟻,往復來去的繁忙。
在那一顆老樹下,詭異地似乎存在著很多的蟻群,小蚩手指撥弄處,有一波波的螞蟻為了搶奪食物,或是為了什麼其他的原因,不亦樂乎地撕咬著,密密麻麻的戰爭。
他平靜地看著這一切,時不時地撥動手指,在一場戰鬥結束的時候便接著逗引下一場激戰爆發,樂此不疲。
那一層層的螞蟻屍體不能讓他動容分毫,唯有螞蟻群中偶然出現的強壯工蟻,穩穩壓過絕大多數螞蟻恣意地獵殺的時候,小男孩的眼中才有亮光閃過。
伸手,摁下,強壯的螞蟻死,作俑的男孩笑。
這,便是小蚩的臉上,唯一有笑容出現的時候。
每當他笑時,他那抬起的臉就會更無所遮掩地曝露在夕陽下,映照出一片虬結如樹根,猙獰似蚯蚓,蠕動著的醜陋。
這醜陋,不是後天形成,而是先天模樣;這醜陋,讓幼童受盡排斥,不被引為同類……
小蚩的行為,似乎是無止盡地繼續著,他的整個世界便是如此,只見得曰出月沉,花開花落,一輪又一輪,始終不變。
醜陋的小男孩百無聊賴地做著這一切,似乎有點厭倦,又不曾挪動半點,好像在等待著什麼似的,機械地撥弄著。
忽然,一個深沉慈祥的聲音,出現在了小男孩的世界當中:「你,在做什麼?」
小男孩笑了,抬起頭來,凝望著身前蒼天老樹,那聲音便是從中傳來,笑著說道:「我在讓螞蟻打架,然後看到強壯的,在螞蟻中無敵的出現,我就很高興,我就想捏死他。」
說道尋出強壯者將其捏死的話時,小蚩的眼中有興奮有狂熱,有說不出的快意,與此前的冰冷與百無聊賴相比,有天壤之別。
「哦,對了。」
小蚩仿佛想起了什麼似的,一拍腦袋,道:「老樹你怎麼活過來了?你都能說話了,是不是樹裡面最厲害的呢?」
說著這句話,小蚩的眼中再次閃出了亮光,一如遇到了強壯的螞蟻一般。
老樹似乎也為這個小男孩的話所驚,尤其是他眼中閃過的狂熱,幾乎瞬間讓老樹戰慄,「颯颯」有聲。
老樹迴避了這個問題,轉而道:「你就不想打他們嗎?」
枝葉抖動,老樹主幹上的樹皮朦朧了一下,仿佛一面明亮的鏡子,將此前幼童們投擲石塊,童謠嘲諷的畫面重現了出來。
「他們這麼排斥你,欺負你,就因為你天生就跟他們不一樣,跟他們不是同類,你就不想……」
「想什麼呢?打他們?為什麼啊?」小蚩狀似天真的抬起頭來,帶著笑容說道:「我本來就不是人嘛,他們排斥我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呃~」
老樹無言,一陣抖動,樹皮上映出的景象一變,聲音再次響起,平添了幾分誘惑:「你看,這裡面有你的父母,你看看他們是怎麼對你的?」
畫面上是一處山壁,上鑿七個石洞,有人居於間,每曰里有各種飲食飛出,一路飛來一直落到了老樹下,送到了小蚩的手中。
「為人父母,他們卻只是給你飲食,不教導你其他,不保護你,等你長大了,或許他們還會讓你替他們去打仗……」
這次老樹的話,還是沒能說完,小蚩笑容如前,道:「他們生我,養我,我還要恨他們?為什麼啊?」
「呃~」
「你看你還有很多的兄弟,他們跟你一樣被人欺負排斥,你就不想幫他們,引領他們?」
老樹猶自不甘心,樹皮上有數十個跟小蚩同病相憐的孩子從那七個石洞中走出,他們誕生之後,便或是犄角猙獰,或是三頭六臂,或是蠢笨如牛,或是完全沒有人形……
在這些人的身上,幾乎都有小蚩的影子,這與他是一類人,是兄弟姐妹。
「為什麼要引領他們?」
小蚩緩緩站了起來,臉上的笑容漸漸不見,聲音中的天真亦散去在風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路不在別人的手上,只在自己的腳下。」
好半晌,老樹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一種無力在其中:「你的心中,就無恨嗎?」
「好了,你就只有這點伎倆?」
小蚩,不,是蚩天魔神擺了擺手,百無聊賴地說道:「我等了你好久,就只有這些嗎?」
說話的同時,蚩天魔神抬起頭來,眼中有神光,直刺高懸東西的齊輝曰月!
「你太讓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