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八一章 巫道心,盤王老(2/2)
「嶺,姆媽就交給你照顧了。」
「部落的老小也都交給你了。」
最後的一個兄長,踏上了與當年父親一般的征途,只是再沒有人分擔,他已經成了一部之主。
現在,部落已經到了毀滅的邊緣,只餘下他一個男兒,一個大巫,身後是家小,身前是毀滅,他只能一步不退。
「啊啊啊啊~」
一聲怒吼,從山體面容中傳出,久久不息,似可直到這天地的盡頭,毀滅風暴的恐怖一升再升,火焰烤焦了山體,洪水浸軟了基石,狂風化去了剛硬,厚土掩埋過半……
嶺還是沒退,一步不退,但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他已經支撐不住。
「咔嚓~咔嚓~」
一道道或細密或幽深的裂縫,在山體上遍布,仿佛隨時可以是將金屬大山一推而倒,讓其與他身後的部落婦孺老幼同遜。
守護,是他的道,致死亦不悔!
「求仁得仁吧!」
嶺,不,應該叫做金嶺巫王,他的五官輪廓漸漸在山體的表面上模糊,似乎是風化,又如是疲倦到褪去了鋒芒。
守護,是金嶺巫王的道,他已經沒有了選擇。
就當金嶺巫王疲倦得如要睡去,強睜著眼睛,只是想著能不能再看生他養他,且他就要為之去死的部落最後一眼。
隨即,「刷」的一下,金嶺巫王的眼中就亮了起來,似是亘古黑夜,一燈而明。
「族老?!」
不知何時,金嶺巫王虛幻的面容浮現在山體之上,望向在他身軀庇護下的部落老幼,只見得眾人排開,一個老者拄著拐杖步履艱難,顫顫巍巍地從中走出。
「不,盤老!」
金嶺巫王的眼中有驚異,有狂喜,有羞愧……就仿佛是一個在老師悉心教導出來的孩子,做錯了事情後愧對師長的模樣。
老者一步步走來,很慢,又很穩,穩的不是腳步不是他連拐杖都有些拿捏不住的枯瘦手掌,而是心。
慢慢地,他繞過山體,穿過狂風,毀滅不能靠近,隱藏在其中給山體下留下了無數深刻的疤痕的凶獸也當他不存在一般。
那密密麻麻的皺紋仿佛也會變化似的,當老者在山體腳下站定,抬起頭來的時候,已經換成了另外一副面容。
——盤王!
三大巫王之一,那個好像連路都走不得,說話都費力的盤王!
太古魔神有神主,不與尋常魔神同,那巫道就有盤王,不入巫王列,卻更在巫王上。
「傻孩子,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盤王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怒其不爭,沒有失望,沒有恨鐵不成鋼,有的只是淡淡的責備,就好像老師為學生做錯的題目做出指點一般。
「我……我在守護!」
「守護沒有錯,可你看看,你面前的是什麼?」
「是自然!」
「你問問心中道,那是什麼道?」
「是巫道!」
「禮祭天地的巫道。天地之力不可抗,不可違,只能用心去感悟,去祭拜,去借用……」
「痴兒,還不醒來,不要忘了,你是巫王!」
……
洪鐘大呂,敲響在金嶺巫王的心中,百世輪迴世世為巫人,為了生存,為了繁衍,為了在巫神界這個荒涼遺棄之地紮下根來,太多的前人做出了犧牲,這些都讓他在不知不覺間,對天地力量產生了憤恨。
憤恨蒙蔽了他的心,守護的大道成了逼他入死胡同的執念。
「我明白了。」
金嶺巫王的聲音中,那憤怒、那不甘,甚至那求仁得仁的解脫不見,在聲音響起的同時,一個雄壯的人影從山體中走出。
「轟~」
在毀滅風暴中死死堅持,在地水風火的侵蝕下屹立不倒的山體,轟然倒塌化作充沛的靈光,融入了金嶺巫王的體內。
每一步踏出,大地盡成金剛,有高台浮出大地,上有祭祀,金嶺巫王在前,一眾族人在後,祭拜。
這祭的是天,拜的是地,禮的是自然,敬的是天心……
天地自然天心力量,在這一刻以金嶺巫王為核心,為無形的意念調動,籠罩在了金嶺巫王及一眾族人的身上。
霎時間,仿佛有一座無形的,不可摧毀的高峰,攔阻在了金嶺巫王與一眾巫人的面前,所有的毀滅不能前行,五行風暴偃旗息鼓,自然凶獸轉為溫和……
什麼是巫,貼近自然,禮敬天地,不是單純的毀滅抗衡,而是與其融為一體,這才是巫。
百世輪迴在被一切負面的影響蒙蔽的金嶺巫王,在盤王的點醒下終究還是醒悟了過來,他是大巫,巫神不出便是巔峰,巫王所在處,就是天地自然的核心,那一切毀滅的自然偉力本就是手足。
人,豈會為自家手足傷害?
如是而已!
不知何時,盤王已經在巫人中消失不見,就好像他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
狂殺千萬里,煙塵瀰漫天。
昏沉沉的天,黃蒙蒙的地,偶然一陣風,無邊無際的沙漠中便直如末世一般。
在這寸草不生,滴水也無的乾涸死寂之地,卻有一座小山谷,四季如春,乃是沙漠中的綠色明珠。
山谷中,有一小木屋,屋前一個盤坐在草地上的老者,膝蓋上橫著一支拐杖。
「呼~」
良久良久,老人長出了一口氣,緩緩睜開了眼睛,連這麼一個小小的動作,也有一種垂暮的無力感。
——盤王!
這個老人,正是剛剛點醒了金嶺巫王的盤王。
他睜開了眼睛,眼中映入了數百顆沾滿了沙塵的腦袋,有垂髫孩童,有蒼頭老嫗,有壯漢健婦……
「求族老救上一救,我們沒有活路了。」
老人,孩童,壯年男女,齊聲痛苦,悲哀痛苦,盡在一泣中。
「金嶺啊,你的麻煩結束了,我的卻還沒有。」
「我已經太老太老了,時間不能浪費在這裡,是世邦結束了。」
盤王嘆息著,顫顫巍巍地起身,他不想再等下去了,這一幕持續太久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