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零零章 人耶妖耶,大聖鯤鵬(下)(2/2)
隨著那妖氣的瀰漫,瓮中老人的身上亦有絲絲黑氣冒出,那豁然睜開的雙眼中,更是一片血紅,如有血海在其中翻騰。
大瓮,劇烈地顫動了起來,那瓮中老人的身軀似在瓮中膨脹,隨時可能將其撐爆開來,淡淡的嗜血氣息,在陋巷中瀰漫著,漸漸轉濃。
「張某說的可有錯處?大鵬王你不妨指出來。」
張凡不為所動,依然淡淡地說來,聽在瓮中老人的耳中,卻無異於火上澆油。
「我讓你住口!!!」
瓮中老人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仿佛鷹擊長空時,劃破風雲時的刺耳。
他的雙眼愈發地血紅,與分寸不讓的張凡對視著,一身氣勢不住地攀升者,更有濃郁的妖氣充斥陋巷。
恰在此時,一個稚嫩的聲音帶著哭腔,從巷外傳了進來:
「老爺爺……嗚嗚嗚……老爺爺……」
伴隨著這個聲音,還有「撲通」響動,聽在耳中幾可還原出一個小小的人兒哭著飛奔而來,一時腳下不察撲倒在地的景象。
「……老爺爺~」
哭腔愈重,聲音已至巷口。
「我……」
瓮中老人張了張口,卻沒有聲音傳來,一身欲擇人而噬的凶厲之氣為之一凝,旋即潮水般退去。
他望了望巷口,又看了看張凡,一隻枯瘦漆黑的手臂抬起又放下,似是猶豫不決。
張凡見狀搖了搖頭,嘆息一聲,退開了兩步,沉默不語。
瓮中老人見狀一喜,衝著他點了點頭,接著對巷口外說道:「娃兒小心些,慢著點兒。」
聲音溫柔而慈祥,關切溢於言表。
在說話的同時,那充斥陋巷的妖氣如鯨吞一般,被他在一呼一吸間收納了乾淨。當那哭喊著的孩童飛奔進入巷子中時,周遭已是恢復了原本模樣。
「老爺爺……你看……嗚嗚~」
那是個六七歲的男孩子,也不顧得摔破了的膝蓋,將黑乎乎的小手攤開到瓮中老人的面前。
他的手中,赫然是一個破碎的泥塑,其上還掛著斷口新鮮的麻繩。
「娃兒莫哭,爺爺再給你捏個更好的,莫哭。」
瓮中老人一邊哄著孩子,一邊麻利地以陶土捏成一個泥塑,比此前那些更見精緻,穿上麻繩掛到了孩子的脖子上。
小孩子的臉就是那四月天,陰晴變化飛快,掛著新得的泥塑,愛不釋手地把玩著,原本還涕淚交流的小臉馬上掛滿了微笑。
「謝謝老爺爺。」
小孩子禮貌地道了謝,歡快地連蹦帶跳離開,此前跌倒的疼痛好像都不存在了一般,飛快地跑出巷子向小夥伴們炫耀去了。
看著他單純的歡樂,清澈的笑容,瓮中老人的臉上亦如菊花綻放,堆滿了笑容,竟也有幾分純真在其中。
片刻後,他轉過頭來,衝著張凡點了點頭,道:「謝謝!」
「不用。」張凡搖了搖頭,道:「大鵬王,你既吃人,又何必要顧忌孩童呢?」
「孩童是人,誠仁就非人乎?」
說著,他踏前一步,重新站到了瓮中老人的面前,手掌攤開,掌中有一殘破的泥塑躺著,正是此前那孩童留下的。
這個泥塑在那些孩童眼中,或許只是好玩的玩具,可落在張凡的手中,卻有淡淡的金光在閃爍。
金光的核心處,泥塑的最中心,有一小滴金色的血液殘留,其上氣息強大,似是取自某種強悍的妖獸之血——確切地說,是金翅大鵬之血。
有這一小滴金翅大鵬血,再聯想到此前瓮中老人對孩子們的叮嚀囑咐,張凡不過動念就想明白了。
「你既然通過這種辦法來保護這些小孩,讓他們免受吞噬,那何不乾脆不吃人?」
「既已一吞千人,緣何又假作慈悲呢?」
張凡句句緊逼,那瓮中老人卻如沒聽到一般,更不曾如此前那般煞氣沖天妖氣瀰漫,只是嘟囔著「謝謝」,緊接著整個人慢慢蜷縮了起來。
他好像將張凡的存在忘卻了似的,顫顫巍巍地縮起身子,一手入瓮,一手拿著從地上拾起的木板,就要蓋到瓮上去。
可以想見,平時不捏泥塑時,這個老人定然是整個人居於瓮中,不見天曰。
「竟然再不受激?」張凡略一皺眉,隨即臉色一沉,喝道:「鯤鵬大聖!」
「鯤鵬……大聖……鯤鵬……大聖……」
聲音震動陋巷,有茅草從左近茅屋上灑落,有灰塵從地上揚起,卻有無形的氣場將瓮中老人所在的地方籠罩,茅草不得落,灰塵不得揚。
張凡一聲大喝,指出瓮中老人來歷,仿佛讓一切都為之凝固。
「你……你是誰?」
木板無力滑落,瓮中老人重新探出頭來,凝視著張凡,顫聲道:「你到底是誰?外面那個老叫花子一夥的?還是……」
還是什麼,他竟是說不出口,聲音都在顫抖,似有無限恐懼充斥其中。
「我是誰?」
張凡搖了搖頭,望著仿佛預見了什麼大恐怖一般的瓮中老人,目光中不由得帶出了幾分憐憫,此前他如何對待那些孩子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一縷疑惑不可解:
「人耶,妖耶?!」
這鯤鵬大聖究竟是人是妖,他又是如何會落到坐困瓮中的下場?種種疑問,著落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