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御前親審(2/2)
沒多久,小殿之中,只留下了李世民和張千。
張千給李世民煮了一壺茶來。
李世民心不在焉的喝著茶,隨即又翻開了卷宗,低頭繼續看著這案中的細節。
張千在旁勸道:「陛下,何須讓自己憂愁呢,這陳正泰就算是流放幾千里,過了幾年,陛下再想起他,再將他召回長安就是了。」
李世民聽罷,狠狠的瞪了張千一眼。
張千嚇得連忙低頭,口裡道:「奴萬死。」
李世民隨即揉了揉眼睛,這卷宗他已看過了許多遍了,看的眼睛有些刺痛!
他努力的搜索著記憶中案卷中的每一個細節,試圖尋找出破綻。
「哎……張千,你是不明白啊。」李世民突然合上了卷宗,卻是沒有大怒。
張千隻低著頭,這一次他聰明了,不敢吭聲了。
李世民抬頭,遠眺著這小殿,隨即道:「陳正泰這個傢伙,既認了朕做恩師,為人師的,怎麼能對他置之不理呢?他為朕解決了不少燃眉之急,朕恩賞他都來不及,卻因為少年人一場毆鬥,便讓他流放去數千里外頭。他一個少年,從未吃過什麼苦頭,莫說千里,便是數百里,這沿途多少顛簸,又有多少的危險,現在雖是天下承平,可他得罪了人不少,一旦他出了長安,若有人要暗害他,便連朕也無法護著了。」
李世民說著,卻像是動了真情,此刻真情流露出來,臉上略帶幾許心不在焉,無意識的道:「朕將他真的當朕的子弟來看待的啊,朕的子弟犯了錯,哪怕是謀逆大罪,朕可以收拾他,可以親自鞭撻,哪怕是打上三天三夜,但是也絕不可……讓其他人來處置。此次陳正泰犯了大錯,朕可以親自收拾他,但是……絕不能讓他流配三千里,何況……陳正泰在朕心裡,並沒有什麼不可饒恕的大錯呢。」
張千聽了,心裡尷尬,卻不敢在亂說話,只是連連稱是。
李世民隨即目光又落在了卷宗上,他眯著眼,似乎尋到了卷宗里最關鍵的地方。
他皺著眉道:「這裡頭,至關緊要的問題就是……陳家所狀告的韋氏踐踏他們價值百萬金的莊稼,此處刑部和雍州長史都不予採信,可以從中著手,只是……如何讓這莊稼,身價百倍呢?」
李世民開始覺得有些頭緒了,他喃喃道:「過幾日,朕要親去二皮溝布置才好。」
他正說著,外頭有小宦官道:「陛下,陛下,太子殿下來了,太子殿下……闖進來了。」
這宦官的話音剛剛落下,便聽到一聲哀嚎:「父皇,冤枉啊,冤枉啊,千古奇冤,陳正泰被人打了啦。」
門口的幾個禁衛攔不住,李承乾說著,便已沖了進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道:「兒臣親耳聽到,陳正泰被人打啦,打的渾身是血,腿都差點要斷了,刑部不但不為他主持公道,竟還將他下獄了,父皇啊……你要為陳正泰做主啊……」
「你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李世民咬牙切齒看瞪著李承乾,大怒道:「滾出去。」
李承乾剛剛演到了涕淚橫流這個節骨眼上,一聽父皇一聲滾出去!這句滾出去的氣勢似乎有點大,他的眼淚頓時流不出來了,忙擦了擦臉,像是一下子偃旗息鼓了,乖乖的道:「噢,兒臣告辭。」
說著,悻悻然的跑了。
「這個混帳。」李世民忍不住咒罵。
…………
大獄裡。
陳正泰正盤膝坐著。
韋節義還是貼著牆面。
他對陳正泰很恭敬,在這獄裡住了三天,起初的時候,陳正泰不理他,可這狹小的空間裡,每日對著牆壁,似乎閒著也是閒著。
於是乎……陳正泰偶爾會理會一下韋節義!
人的心思是很奇怪的,當你處處要看人臉色的時候,哪怕對方一聲咳嗽,也足以讓人開始揣摩他的心思,因為對方一個笑容而喜不自勝,也會因為對方豎起眉毛來而忐忑不安。
而在這完全封閉的狹小空間裡,人的情緒開始不斷的放大,心理上已和外界失去了聯繫,哪怕……
此時……對於韋節義而言,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了這個凶神惡煞,而且還真敢打斷自己胳膊的陳正泰了。
於是陳正泰笑,他也笑,陳正泰怒罵,他便嚇得大氣不敢出。
此時,陳正泰百無聊賴的朝韋節義招了招手道:「你來。」
韋節義連忙上前,他不敢站的比陳正泰高,所以陳正泰盤膝坐下,他便坐得更低。
陳正泰道:「昨日講到哪裡了?」
韋節義回答得倒是快:「講到了陳兄如何煉鹽。」
「對,就講到了這白鹽。」陳正泰道:「我們陳家從前是什麼樣子?你是知曉的吧,可是在我的努力奮鬥之下,現如今又是什麼樣子呢。我先和你說說我們陳家的資產,從前我們陳家的帳目,不過區區數百貫,現在資產增值了一百三十五倍,這說明啥?」
韋節義不無欽佩的看著陳正泰,靜靜的看著陳正泰吹噓,其實一開始……他完全只是為了避免再被陳正泰狠揍,才討好陳正泰而假裝用心認真的聽!
可聽的多了,他開始用心起來,腦子裡永遠都是各種資產的增值,以及各種努力和奮鬥。
此時,韋節義毫不猶豫的就道:「這說明陳兄厲害。」
「不。」陳正泰道:「這說明,人只要肯去做事,只要經過了努力和奮鬥,就一定可以成功。陳家在我的帶領之下,現在不敢說富可敵國,單論財富,卻也可以和你們韋家相提並論了。所以……人離不開努力和奮鬥。」
這些屁話,若在外頭,韋節義聽了當然不屑於顧!
可在這封閉的環境之內,這樣的話竟好像有魔力一般!
他不斷點頭,握緊拳頭,重重的點頭,一臉認真的道:「嗯,努力,奮鬥!」
陳正泰道:「你有過努力和奮鬥嗎?」
於是韋節義面帶愧色,默默搖頭。
陳正泰就鄙視地看著他:「你在韋家,雖名為公子,可看你這不學無術的樣子,一定不是真正的嫡系子弟,是不是?他們放任你,讓你雖然看上去好似整日可以遊手好閒,悠哉悠哉的過日子,可實際上……你不過是他們豢養的雀兒而已,就說這追索逃奴,為啥是他們慫恿你去追索,你說這是為啥?」
韋節義面上掠過了一絲尷尬,其實他已算是公子哥了,當然……和韋家能接班的人是不能比的!
他的身份在韋家,其實不過是陳家的陳正德一般的存在。
此刻他的情緒調動下來:「所以,我也要努力,要奮鬥。」
「可是努力和奮鬥需要有章法啊。」陳正泰道:「你要想如我一般的成功,就必須掌握訣竅,天下的成功,沒有什麼難的,可有時又比登天還難。你還想這輩子碌碌無為嗎?」
韋節義激動的道:「不想。」
陳正泰讚許的點點頭:「這就是了,所以必須掌握方法,這個方法……很簡單,就是像我一樣,學習科學。」
「學習科學,就能成功。」韋節義毫不遲疑的道。
在小小的囚室里,韋節義沒有雜念,陳正泰在他的心裡,則是埋下了一顆種子。
人都是如此,哪怕再聰明的人,給他一個封閉的環境,而後不斷進行反覆的灌輸,他們也會對一套東西深信不疑,這一點在後世的商業上得到了極大的驗證。
陳正泰道:「現在知道你的問題出在哪裡了嗎?」
韋節義就道:「出在鼠目寸光,只惦記著家裡的土地和人口,這樣一輩子都沒有出息,想要成功,只有改變思路。」
陳正泰嘆了口氣道:「節義老弟,我們也算是不打不成交了,想不到你竟有這樣的領悟能力,讓人刮目相看。」
韋節義激動的道:「可惜我不是韋家的大家長,如若不然,我出去之後就將韋家的地統統都賣了,這禍害人的東西。」
陳正泰覺得說了這多話,也有些累了,便道:「好,好,好,我懶得繼續說了,你對著牆,去念一千遍努力、奮鬥。」
「噢,噢,好。」
韋節義依言,於是對著牆壁。
而後整個囚室里,發出了一聲聲的回音:「努力、奮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