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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天下太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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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珝對於那位魏師兄,卻一直是帶著幾分膽怯的。

可說也奇怪,她似乎對魏徵並不記恨。

反而安於這樣的現狀。

陳正泰大抵預料,這應當是武珝從小的經歷所導致。

她的那些兄弟姐妹,哪個不是對她恨之入骨?因而但凡有一個真正關心她的兄長,哪怕再嚴厲,只要能感受到對方的善意,她也是願意聽從的。

陳正泰只乾笑道:「我見了這個弟子,我也想躲,他總板著臉,卻好像我欠了他錢似的,讓人害怕。」

武珝不禁噗嗤一笑,面容輕鬆起來,笑道:「是呢。」

陳正泰好不容易回府一趟,收拾了一番,而後便又重新入宮去。

李世民的傷口癒合起來很快,這不得不讓陳正泰感慨青黴素的妙用,過了三四日,李世民幾乎已可以由人攙扶著下來,勉強下地行走了。

只是他仍不宜多動,每走一步都顯得極小心。

陳正泰盡心地在一旁照料,李世民清醒過來,確認了自己起死回生之後,此時所想的,卻是江山社稷的問題了。

張亮的叛亂,給他的震動太大了。

而陳正泰冒著巨大的風險,帶著太子給他做手術,也令李世民這冰冷的心,多了幾分溫情。

因而,他靠在榻上,卻總是指定了一些書,讓陳正泰當著面誦讀給他聽。

尤其是史記的《高祖本紀》,他已連聽了數遍。

而《淮陰侯列傳》,則聽了兩遍。

每一次聽罷,李世民都露出痛苦的樣子,而後道:「淮陰侯倘若能夠安分守己,或許劉邦就不會拘禁淮陰侯,最終這淮陰侯,也未必會被呂后所害。可現在細細深思,當真是如此嗎?君臣之間……一旦失去了信任,安分守己有何用呢?朕若是淮陰侯,自當謀反。可若朕為漢太祖高皇帝,則必拘淮陰侯。朕若為呂后,也定要除淮陰侯而後快。」

陳正泰見李世民面上似隱隱的升起了一層陰霾,沒有多說什麼,他只默默地做李世民的聽眾。

李世民道:「朕現在算是想明白了,功臣若是不可靠,便誅功臣。世族倘若不願做我大唐的臣子,朕為何還給與優待呢?倘使良家子不肯為朕效命,此次救駕的,不就是百工子弟嗎?這社稷所贈的富貴,他們不肯取,自有人取。若有人慾壑難填,朕自可令渴望建功立業的人取而代之。明日,太子又要見百官了吧?」

聽到李世民問話,於是陳正泰便道:「是的,明日太子殿下當見百官。」

李世民目光顯得幽深起來,突然道:「明日也召新軍入宮吧。」

「啊……」

這個還真的令人意外了,陳正泰詫異的看著李世民道:「新軍入宮……只怕不妥吧,畢竟……」

李世民篤定的道:「朕說妥當便妥當。你這小子,現在才來問妥當不妥當,當初你救駕的時候,擅調新軍,也沒見你這般膽小如鼠。現在反而扭扭捏捏起來了?」

陳正泰只好乾笑著道:「這……情況不同啊,當時是十萬火急嘛,自然顧不得許多了。何況陛下也責罰兒臣了,兒臣現在除了駙馬都尉之外,不過是一個布衣白丁,自然記住了教訓,從此之後,再不敢胡作非為了。」

李世民便意味深長看陳正泰一眼。

這傢伙……

「再者說了,這新軍不是要裁撤了嗎?若是明日入宮,只怕很不合適,少不得又要被人詬病了。兒臣是真的怕了,自己擔了罪倒也無礙,反正兒臣總還有公主為妻,攀了公主的高枝,總還有出路的。可這些將士……是實在不能再坑害他們了啊,每每想到他們即將遣散,將來也不知如何,兒臣心裡便心如刀絞。」

李世民闔目,冷哼一聲道:「少囉嗦,朕還在養病,不想動怒。」

「噢。」陳正泰乖乖住口:「只是,陛下的傷勢……」

「朕死不了了。」李世民豪氣萬千,說話也顯得有力道了:「既然朕從鬼門關里走了一遭,那麼……這閻王自然也不敢收朕,你不必顧慮朕。」

既然陛下都這樣說了,陳正泰只好點頭,滿口應了下來。

這一夜,註定了難眠,陳正泰已讓張千派人前去新軍傳達了旨意,而他呢,依舊還宿在宮中。

他與遂安公主在一處偏殿裡住下,前幾日遂安公主心神不寧,現在見父皇身體好了一些,面上也多了幾分笑顏。

這夜深人靜的時候,陳正泰和衣要睡,遂安公主則是在整理著給李世民包紮的紗布。

她坐在小窗前,突然眼眸抬起,看著窗外,一絲不苟的樣子。

陳正泰看著她奇怪的樣子,不由道:「怎了?」

遂安公主峨眉微蹙:「奇怪,那裡的明堂,竟亮了燈火。」

陳正泰隨即到了窗台前,果然見那小明堂里,燈火如白晝一般的亮。

佛教傳入之後,曾經興盛一時,哪怕是現在,這佛教也十分昌明。宮中的不少貴人,不能在宮中建立佛寺,又不宜出宮去佛寺中禮佛,所以紛紛在自己的寢殿附近,建起小明堂,供奉了佛祖。

似這等事,宮裡是不會有人去過問的。

此時的人們風氣很開明,只要你不信那瞪你一眼就懷孕之類的神明,不去危害別人,也沒有人過多去干涉什麼。

陳正泰定定地看了一會,道:「你且在此,我偷偷去瞧瞧。」

遂安公主道:「或許是哪個宦官擅自在此夜祭吧。何須多事……」

陳正泰躡手躡腳的樣子:「說不準是太子殿下呢?我去逮他。」

說罷,趿鞋出門,沒一會,便躡手躡腳到了這小明堂里。

透過窗,可見裡頭燭影搖曳,卻見一人,頭戴著通天冠,身披著冕服,腰繫著玉帶,在一個宦官的攙扶之下,與那佛像相對而坐。

陳正泰看那人的側影,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人……不是李世民是誰?

陛下重傷未愈,這個時候卻穿戴得如此隆重,大半夜的跑這裡來做什麼?

而明堂中的李世民,抬頭昂首著佛祖的雕像,久久的一動不動。

只有張千躡手躡腳的給佛像上了一炷香,隨即朝佛像行了個禮,退到了李世民的身後。

李世民這般坐著,顯然是痛苦的,不過他似乎對於這等疼痛一丁點也沒有放在心上,只是昂視佛像,一言不發。

陳正泰看的驚奇,忙是屏住呼吸。

良久,李世民嘆了口氣,他說話時顯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語氣卻異常的有一股威懾:「佛家所言,朕是不信的,朕今日有天下,正是因為手持屠刀,不知斬殺了多少生靈,方有今日。朕刀上是血,手上也沾滿了血,豈是一句放下屠刀,便可了帳的事。可這深宮之中,卻不知多少人對這木像頂禮膜拜,個個敬若神明一般,便連觀音婢,何嘗不也如此嗎?她每日在這木像之下,為朕祈願,朕怎有不知呢?朕到今日,依舊還是不相信!倘若說朕是執迷不悟也好,說朕迷了心竅也罷。只是……朕今日……咳咳……今日特來此……卻還是希望尋一個木像,作一番祈願。」

說著,他居然緩緩的站起身來。

只是他站起來時,似是十分吃力,每一個微小的動作,都緩慢無比。

等他艱難站起,雙手合起,隨即抬頭直視這木像,一字一句道:「朕祈願的是……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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