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老虎發威(2/2)
這不是他預先想到的劇情呀!
不過……他還是微微一笑,乖乖的坐在了李秀榮的一側,他覺得自己就是嘴欠。
眾宰相們一個個面面相覷,卻都保持著沉默的態度。
李秀榮則是落落大方地道:「諸公不是要議事嗎?」
「是,是。」房玄齡莫名的覺得自己矮了一截,隨即苦笑道:「議的還是陸貞的事。」
「陸貞的事,不是已經挑明了嗎?」李秀榮正色道:「安樂撫民為康,而陸貞沒有做過太守,何來安樂撫民呢?諡號本是按其生平事跡進行評定後給予或褒或貶評價的文字,可謂是朝廷對其人的蓋棺定論,怎麼可以如此隨意呢?這個康字,以我婦人之見,大為不妥,我觀陸貞其人,雖得高位,卻並沒有實績。而諸公卻對他上此美諡,這是何意呢?」
這真是被人抓住了痛腳了啊。
屍骨都涼了,再糾纏下去,只怕這棺材裡都要放一些鹹魚掩蓋一下臭味了。
宰相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在房玄齡倒還有氣度,微笑道:「那麼以殿下之見,該許以什麼諡號呢?」
李秀榮沉吟道:「不妨定為『隱』吧。」
隱……
宰相們個個瞠目結舌。
隱拂不成、不屍其位曰隱。
這話是什麼意思呢?意思是這傢伙啥也沒幹,生前就是個打醬油的。
當然,這算是平諡,不好不壞,至少比『厲』、『煬』要強得多了。
可是絕大多數時候,只要這個人生前沒有幹過什麼缺德事,大致人們還是願意給予美諡的,人死為大啊,誰不想追求一個好名聲呢!
「隱只怕不妥吧。」杜如晦咳嗽:「殿下,隱有尸位素餐之意。」
「可是我觀其生平,並未做過什麼事,不就是尸位素餐嗎?」李秀榮道。
房玄齡皺了皺眉道:「可是……可是……陸相公他畢竟……」
不等房玄齡的話說完,李秀榮便道:「我們應該循名責實,如若不然,人人都加一個美諡,那這諡法,不就成了空談了?」
「……」
眾人開始憂慮起來。
他們現在開始發現,陸貞最後得什麼諡號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照這樣搞,自己死後怎麼辦?
若是到時候……照著這李秀榮的規矩,自己也得一個『隱』字,那就真的見了鬼,一輩子白忙活了。
要知道,古人都是極看重諡號的,這是一生的評價,誰不要一點面子呢?
「咳咳……」杜如晦道:「殿下,若是以『隱』為諡,只怕要寒了陸家的心啊。」
李秀榮從容地道:「寒心?就因為說了真話嗎?因為朝廷沒有吹捧他嗎?因為他在太常卿的任上碌碌無為,而朝廷沒有給他遮羞嗎?」
「其實……他還是做了一些事的,譬如……」
「譬如什麼?」李秀榮追問。
「……」
一時……大家答不上來了。
於是……有人心裡生出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的感慨。
「可是三省已經議定了。」房玄齡苦笑。
李秀榮便道:「三省議定,就可以私相授受了?」
房玄齡拼命咳嗽,感覺要咳出血了。
政事堂里鴉雀無聲,大家都感覺像是詞窮了。
李秀榮則笑道:「陸貞曰『康』,肯定是沒有資格的,依我婦人之見,房公曰『康』才是名副其實。」
尼瑪……
房玄齡面如豬肝色,這時候他不咳了。
這不是咒不咒自己死的問題。
康當然是美諡,可這隻有陸貞這樣的尋常九卿才得的諡號。
他房玄齡是什麼人,輔佐天子,宰相之首,為大唐做了多少事,最後,你就給一個康?
雖說現在還好好的活著,但房玄齡其實內心深處,已經預定了似『文定』或者是『文昭』、甚至是『文貞』這樣最頂級的美諡了。
你給我一個『康』,還不如讓我房玄齡現在死了乾淨!
李秀榮則是定定地看著他道:「怎麼,房公對『康』還不滿意?安樂撫民,不正是房公現在的作為嗎?有何不妥之處呢?」
房玄齡:「……」
這話沒法說,好吧!
為啥沒法說呢?因為諡號這個事,就等於是別人的讚許一樣,若是他自己跟公主說,我覺得我可以試一下『文貞』或者是『文定』,這顯然就有點不太要臉了。
杜如晦見房玄齡為難,便開口道:「殿下,老夫以為……」
李秀榮目光一轉,看著杜如晦,立馬接口道:「杜公在任,也是安樂撫民。」
杜如晦:「……」
杜如晦的臉色頓時變幻不定起來,他發現李秀榮的話鋒,接下來似乎要轉到他死後的事上了。
這房玄齡都只是個康呢,那他杜如晦……至多也只是一個康了。
他忙咳嗽道:「殿下,這個時候不宜議這個。」
「難道我們議的不就是諡法的問題嗎?」李秀榮正色道:「國家大事,在祀與戎。祀者,國家大事也,這關係到的,乃是一個國家的禮法,可是我看……我大唐的禮法,就出了大問題,無論是不是平庸,是否尸位素餐,人人都要美諡,這是人之私心,可將這私念,凌駕於禮法,長此以往,怎麼可以呢?」
「我聽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今日諡法已經流於形式,成為了空談,若是不改,將來怎麼賓服天下?我看……要改正,就要從朝中諸公開始。所以鸞閣這裡,絕不會同意陸貞的諡號,要嘛朝廷不賜他諡號,他們陸家想要,那就是『隱』,沒有商量。這些話,我可以負責,說破了天,也絕不更改,誰若是因此而徇私,因而枉顧了禮法,那麼鸞閣也絕不罷休。就算諸公反對,那也無妨,明日鸞閣就撰文登報,好好在新聞報里,議一議這諡法之事,且要天下人看看,這徇私的諡法,給天下百姓是什麼觀瞻。」
宰相們又沉默了。
大家很難受。
如坐針氈一般。
這其實涉及到的,是潛規則,大家都是朝廷命官,你好我也好,你給我一個美諡,我也給你一個美諡,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人。
可鸞閣若要鬧大,甚至還要鬧到見諸報端,這大家的臉皮子,就都不要了。
在大家啞口無言下,李秀榮此刻,已長身而起:「接下來,不知還有什麼可議的事呢?」
「這……」
「既然沒有了,那麼就這樣罷,鸞閣已經表明了態度,諸公都是聰明人,所謂名正則言順,言順則事成!辦任何事,若是名不正言不順,如何讓天下人心悅誠服?一個碌碌無為之人,就因為逝世,便有三省的宰相給他遮羞,這豈不是提倡大家都碌碌無為嗎?陸貞為官,朝廷是給了俸祿的,沒有對不住他,沒有道理到了死了,還要給他正名。今日既議定到此,那麼就讓人去告訴陸家吧,諡號沒有,朝廷絕不會頒這份誥命,若是還想要,那麼就只有『隱』,他們想用就用,不用也無礙。」
說罷,李秀榮拂袖,領著武珝,便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只是……
她人一走,有人捂著心口,表情痛苦。
眾宰相反應過來:「哎呀,岑公,岑公……你這是怎麼了。」
「來人,來人啊,去叫御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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