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四章:千秋彪炳(2/2)
「當初一千重騎,每日在軍中,便要消耗十頭豬,一頭牛和十隻羊,不只如此,還有大量的糧食、羊奶、雞蛋……這些統統都是錢。人要吃糧,馬也要挑選駿馬,為了挑選可以承載天策軍重騎的駿馬,幾乎這天策軍軍營中的每一匹馬,都是從牧場裡千挑萬選出來的駿馬,要達到這樣標準的馬,本就是百里挑一。駿馬到了軍中,還需要小心的飼養,給它們供養精飼料,如若不然,沒辦法保持他們的馬力不會衰竭。這上上下下,別看只有一千重騎,一日的花費,就在千貫以上了。」
「可高句麗……憑什麼能養得起五萬重騎呢?這就逼迫著他們,在意識到唐軍可能兵臨城下的時候,不得不想方設法地搜刮更多的錢財,於是橫徵暴斂,大失人心。」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經濟戰……
李世民驟然明白了。
難怪他沿途過來的時候,這些高句麗百姓,個個都對他帶著巨大的好感,而對於高句麗王,視其為暴君。
一切……此時已是豁然開朗了。
高句麗人獲得了本不該屬於他們的東西,若是將這些花了大價錢的東西丟到一邊,那麼便是巨大的損失。
可若是他們決心組建重騎,那麼勢必需要無數的錢糧消耗,若是不進行橫徵暴斂,是根本無法締造出重騎的。
此地本就苦寒,而高句麗朝廷一味督促各郡和各州縣繳納錢糧,地方上的父母官為了完成朝廷的任務,也勢必要窮凶極惡。
於是……百姓困苦,已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
可換一個角度來說,高句麗朝廷可以選擇放棄嗎?
顯然……他們已經無法放棄了,他們手頭的資源只有這麼多,要對抗唐軍,不可能將這些甲冑棄之不顧,他們也沒有多餘的財力,重新去修建城牆,重新去加大各地的衛戍。
畢竟,他們購買甲冑的成本已經付出了。
哪怕再吃力,也沒有回頭之路可走了。
李世民不禁開懷大笑道:「賣給他們甲冑之後,高句麗的人心,便盡都歸我大唐了。」
「正是。」陳正泰笑了笑道:「當然,還不只是如此的,這高句麗人……千辛萬苦的建立起了一支重騎兵,可又如何呢?陛下,重騎乃是進攻型的軍馬,而非是防禦型的軍馬啊。高句麗人將一切的資源都堆砌在上頭,難道讓這些將士穿著這笨重的甲冑,在城牆上防守嗎?陛下,若是如此,那麼這高句麗人就是傻瓜了,因為………高句麗人軍隊形態已經改變了,那麼相對應的,他們的戰爭形態也將大大的改變。」
李世民腦海里已經開始想像著,一群笨重的士兵,氣喘吁吁的站在城牆上,那滑稽可笑的樣子。
這樣的重騎,只能配合戰馬進行作戰,而騎兵……歷來是野戰之王,可將騎兵配置在城中來進行守城,這是恆古未有的事。
陳正泰接著道:「也正因為如此,兒臣帶著天策軍抵達了仁川之後,便果斷的選擇了以逸待勞,這是因為……那高句麗人一定會對仁川進攻!在高句麗人的預想之中,他們的重騎,在遼東的平原上,一定能發揮巨大的作用。只是……兒臣的偏師在此,一直威脅著他們王都的安全,為了防範於未然,勢必要先擊潰兒臣的天策軍,而後……再將這些重騎調往遼東,與大唐的主力進行決戰。」
「兒臣深信他們會進攻,倒不是兒臣神機妙算。而是因為……高句麗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了,他們的軍隊配屬,已經決定了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的路可走了。」
李世民讚賞地看著陳正泰,點了點頭,不免感慨道:「確實如此,料敵先機,看上去玄而又玄,可實際上……不過是知己知彼,便能做出準確的判斷而已。只是……這麼多的重騎,只怕也很難對付吧。」
陳正泰則是微笑道:「其實他們的重騎,能發揮出來的戰力,至多兩三成而已。和能發揮出十成戰力的天策軍而言,可謂相差萬里。而且重騎最厲害之處,就在於刀槍不入。這是重騎最大的優勢,可若是……一旦能夠擊破重騎的甲冑,那麼重騎其實它的優勢,反而就變成了劣勢了。因而兒臣這些日子以來,一直都在做的工作,都是針對重騎,研發出可以破甲的火槍。這些工作,二皮溝一直都在做,對步槍進行了大量的改進,經過了許多的實驗,最終大量的生產出來。可以說……現在天策軍步兵所裝配的火槍,都是為了對付重騎進行生產的。」
此時,李世民一切都明白了。
這叫有備對無備。
人家陳正泰在打算給高句麗賣重甲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準備好了克制重甲的方法了。
這一點,想來那高句麗君臣們是一定沒有想到的。
這說白了,就是一個天坑啊。
而這些高句麗人還傻傻的歡天喜地的上趕著跳進去!
其實重甲屬於優勢非常明顯,而且缺點也十分明顯的兵種,可只要它的優勢在,在戰場上它就是無敵的。
而一旦這個優勢蕩然無存,那麼無數的缺點也就暴露了出來。比如補給困難,比如笨拙,比如衝刺的速度遠遠不如輕騎。
一旦能夠破甲,那麼重騎就遠不如輕騎兵,甚至成為了一個個步槍手們的靶子,隨意便可射殺。
想到這些,李世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道:「環環相扣,原來如此。朕當初竟還以為你為了錢,而做出膽大包天的事,想不到竟是因為如此……」
陳正泰不由苦笑道:「兒臣真是冤枉啊!兒臣當初向陛下做出許諾之後,這半年來,無一日不在為了破高句麗而絞盡腦汁。只是有些事,不便為人所知而已。不過……若是能拿下高句麗,即便兒臣被人冤枉,被人所不理解,兒臣也只好甘之如飴的承受了。」
見陳正泰一副委屈的樣子,李世民心裡反而有些自責起來了。
論起來,他的確不是沒有懷疑過,倘若當時……他當真聽信了那些陳正泰裡通外國的話,下了什麼無法挽回的旨意,只怕要後悔終身了。
李世民便道:「你歷來忠心,這一點朕豈有不知?朕自不會疑你,你儘管放心。不過這此後……天策軍迅速破了國內城,又是什麼緣故?」
陳正泰道:「這重騎兵,乃是高句麗花費了無數的錢糧打造的,因而十萬高句麗精銳一旦被天策軍擊潰,高句麗定然大為震驚。這個時候,兒臣便迅速讓天策軍隨水師的海船北上,在國內城百里之外的港口登陸,先用火炮,一日之內,夷平了國內城作為門戶的一處軍鎮。而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兵臨國內城城下。」
「這個時候……其實國內城內外,已是慌亂成一團了,只需要兒臣臨門一腳,他們自是乖乖乞降。當時兒臣預料的是……這一切的行動都必須快速,決不可讓國內城心理上接受這一場大敗,也不可讓他們重新組織抵抗,只有迅疾如風,方才令他們徹底喪失頑抗之心。」
「這國內城一降,兒臣入城之後,就立即開倉放糧,解散當地徵募來的壯丁,而後……分發他們錢糧,讓他們安心回家生產。又勒令天策軍秋毫無犯,這人心只要穩定下來,王都也易手了,那麼這高句麗……便再翻不出什麼浪來了。」
李世民聽著目光發亮,不斷點著頭道:「朕本以為你只是一支偏師,還想著由李靖為遼東總管,朕御駕親征,令你負責騷擾和牽制高句麗軍馬。朕當初還預想朕與李靖,能一路勢如破竹,而後滅亡高句麗。可哪裡知道……你這偏師,反而立下了這滅國之功。使我大唐自此……再無外患。朕這懸著的心,也算是放下了,就算現在故去,也不失千秋彪炳,文治武功了。」
說到這裡,李世民深深地看著陳正泰,眼中不無欣慰,笑著道:「你立下如此大功告,你來說說看,朕該如何賞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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