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高麗明珠(2/2)
士兵們排成了陣列,搭建起了人牆,留下了幾道口子,在這裡,參軍府上下人等,則開始盤查和查驗要進入仁川的士紳百姓。
陳正泰站在遠處,眺望著這無數人流,那些能有幸進入仁川之人,就像是得救了一般,抱著孩子,提著包袱,隨著人流往仁川的腹地去。
站在陳正泰身邊的長孫沖皺起了眉,他顯然覺得,突然仁川湧入這麼多人,會造成仁川本地商賈和居民們的不便。
長孫沖忍不住道:「殿下,學生也想不到會有這麼多人前來仁川躲避。」
陳正泰背著手,嘆息一聲道:「這也是情理之中,人是盲目的,一旦遇到了危險,便會恐慌起來,希望抓住任何救命稻草。在他們看來,百濟肯定不是高句麗的對手,若是高句麗先攻王城,沿途的郡縣,一定會被高句麗燒殺個乾淨。」
「而仁川不一樣……仁川有我們唐軍把守!想當初,唐軍的實力,他們當年是見識過的,而且你在仁川這麼久,那百濟日報,只怕也沒少渲染唐軍的強大,這已給這些百濟的百姓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覺得躲入仁川,才可避難。另一方面,仁川畢竟靠海,又有無數的海船在港灣之中,只怕許多人也是考慮,一旦到了最危急的時候,他們尚且還可隨我們登上艦船,出海躲避。人嘛,誰不怕死呢?都是趨利避害而已。」
長孫沖顯得憂心地道:「只是大量的人湧入了仁川,學生只怕……」
「沒什麼可怕的。」陳正泰道:「越是兵荒馬亂,仁川就越成了他們的避難之所,這固然會帶來許多的問題,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這也給仁川帶來了大量的勞力,和無數的財富。你以為來的只是人嗎?他們身上夾藏著的,可是自己一生的財富。固然有不少都是尋常的難民和百姓,可真正的百姓,怎麼可以跋涉這麼久,才抵達仁川呢?你別看這些人都是蓬頭垢面,驚慌失措的樣子,可實際上……他們即便不是官眷,那也是富戶,或者是士人。這可都是百濟最優秀的人啊,即便是避難之後,他們心有餘悸,將來就算是返鄉,他們也會願意……將自己的財富留在仁川。為何?因為仁川在他們心裡是避難所,自己的積蓄留在這裡,他們才能安心。因而,這對於仁川而言,也是一個契機,外面的世道無論怎麼樣,只要我們能確保仁川不失,此地……就將是整個三韓之地最為富庶的所在。」
長孫沖不禁眼眸一亮,他此前還真沒有想到有這麼深的一層,對陳正泰不免佩服,於是忙道:「學生明白殿下的意思了,所以……想盡辦法接納他們?」
「不只是要接納。」陳正泰看了他一眼,耐心地繼續道:「還可以賣一些土地嘛,價格可以定高一些,預售出一些宅子去。這宅子也不必大,巴掌大的地方,想賣什麼價便賣什麼價。這些人可都是富戶,平日裡趴在百濟百姓身上吸了不知多少的血,別看他們其貌不揚,在地方上,哪一個不是士紳和貴人呢?他們不在乎錢的,跟平安比起來,花再多錢都會願意。除此之外,再去告訴商會那裡,咱們二皮溝錢莊的分號,這些日子也要想盡辦法擴大業務,鼓勵大家將真金白銀兌換成欠條,或者……提供儲蓄的業務。」
頓了一下,他繼續道:「等到這場戰爭結束之後,這仁川便成了一處避風港!無論是百濟的貴族、大臣、世族子弟,還是士人或者是商賈富戶,他們固然還會回到自己的家鄉去,可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在這仁川置產,並且將大量的財富留在仁川。」
長孫沖聽罷,若有所思,卻也認真地將陳正泰吩咐的一一記下了。
陳正泰隨即笑了笑,又道:「所以說,混亂未必就是壞事。這天下亂一亂,那麼對於所有人而言,這世上最寶貴的就是太平了!為了給自己買一個安心,人們是不會吝嗇錢財的。很多時候,平安是千金也換不來的。這仁川,雖只是一個小港,可只要這一次弄得好,那麼便可吸收整個百濟一半以上的財富!這區區方圓百里的土地,將會是此地最大的一顆明珠。從此之後,這裡將會貴人云集,那麼我來問你,往後在這百濟,是王城重要呢,還是仁川更為重要呢?」
答案自是不言而喻了!
於是長孫沖道:「學生明白了,學生待會兒就去布置一下。」
陳正泰的一番分析和高瞻遠慮,長孫沖是極佩服的,可想通了這些關節後,便也覺得說不出的可怕。
想想看,這將是所有人的避風港,百濟國無論任何人,都將想盡辦法在此置產。為了家族和家人們的安全,這些在百濟紮根的賢達和貴人們,又何嘗不是在源源不斷的為仁川積攢財富呢?
「這件事一定要辦妥。」陳正泰深深的看了長孫沖一眼,神色也頓時肅然了幾分:「只要辦妥,將來……這仁川,就成了百濟所有人的護身符了,這裡也將與無數百濟的貴人以及世族還有巨賈們休戚相關,到時不必我們威脅他們,他們也會自發的維護仁川的利益。」
這是實在話。
當這些人的產業和家財,統統都送到了仁川之後,那麼他們就成了仁川的傀儡。別看他們出了仁川,是高官,是貴族,是巨商!可又如何?往後他們和仁川是利益一體的,一旦仁川出了任何亂子,他們的一切財富,便極可能化為烏有。
長孫沖看著陳正泰,從陳正泰的眼中,似看到了悠揚的亮光,而陳正泰此時則繼續遠遠眺望。
此時,他正看到一輛馬車抵達了臨檢的地方,裡頭冒出了一個貴婦人,而後,參軍府的人上前,記錄她們的身份,這貴婦人或許在其他地方,乃是貴不可言的存在,不知多少人圍攏著她乞尾討憐,可現如今,她卻努力的擠出笑容,向參軍府的參軍賠著笑臉。一般的奴僕,則恭順的點頭哈腰,甚至有人從袖裡掏出財物,想要塞進參軍手裡。
參軍則板著面孔,呵斥了幾句,卻隨即收起了記錄的卷宗,直接在給那婦人和眷屬們的牌子上蓋了一個章,分發給他們,讓他們通行。
於是,這一行人便千恩萬謝,低眉順眼的過去,毫無一丁點從前的排場。
這蜂擁而來的人流,大抵都是如此。
遠處,孩子的哭啼,婦人的哭喊,將士們的呵斥,喧鬧嘈雜,匯聚在了一起。
「殿下,百濟王的使者又來了。」長孫沖想起什麼:「見還是不見?」
「不見。」陳正泰想也不想的便很乾脆地道:「告訴他,我們天策軍只布防於仁川,其他地方,自是百濟的疆土,與我天策軍無涉,若是百濟大王害怕,我們允許他入仁川躲避,其他的,也沒什麼可談的,高句麗人來勢洶洶,這個時候我忙得很,需在此布防,等著與高句麗決一死戰,此時哪裡還有工夫和他多言?」
長孫沖微微一笑,沒有多說什麼,顯然他也認為理當如此。
陳正泰則又道:「當然,還是讓個人回復得漂亮一些吧,就說兩國乃兄弟之邦,自當同仇敵愾,咱們仁川的唐軍,理應在此與百濟國共存亡,與高句麗死戰,就這樣回吧!還有……明日百濟日報里,要登載一篇我的文章,大抵說的也是這些話,理不理這百濟王是一回事,面子功夫卻還是要做足的。」
「喏。」
整個仁川已是人滿為患了,到處都是提著行李在街上遊蕩的人。
商會那裡,一面組織人力維持治安。另一面,卻是想方設法設置了一些粥棚,尋了一些控制的倉庫,安置難民。
這些攜帶了金銀珠寶而來的人,有的直接去當鋪,有的則去了錢莊,帶著這些身外之物,等於招搖過市,實在太過引人注意了,現在世道亂鬨鬨的,誰都害怕自己的財富被人竊走。
錢莊和當鋪,都開始推出了大量的財物代管的服務,或者是珠寶鑑定,還有兌換成欠條的一些業務。
這二皮溝錢莊外頭,隊伍已排得老長,人們驚魂未定,卻是一刻也不敢耽擱了。
其實此前的時候,二皮溝的欠條,雖然被百濟的商賈所接受,可畢竟許多貴族和世族還有百姓,卻是不願接受的,他們更喜歡真金白銀,總覺得這欠條不過是一張紙而已,實在不放心。
可現在……他們才意識到欠條的好處,這足足一大包袱的金銀財貨,一旦到了危急的時候,實在過於礙眼了,一不小心,就可能給自己帶來殺身之禍!
因為時局的動盪,也引發了不少盜賊的興起,不少來仁川的人,在中途都遭遇過盜賊,這令他們心有餘悸。
可有了欠條就不同了,這一張張的紙鈔,隨便夾藏起來,哪怕是縫在衣服的夾層里,都讓人安心不少。
一隊隊穿著軍大衣的唐軍,在街道上列隊而過,給了不少人安心的感覺。
雖然他們也不知道唐軍能否抵擋得了高句麗人,可這幾年來,百濟日報不斷的宣傳,留給了他們不可磨滅的印象。
此時,在他們的內心深處,相比於那不堪一擊的百濟軍馬而言,唐軍更值得信任一些。
當然……重要的還是那港灣處一艘艘的艦船,給了他們一種足夠的安全感,他們深信,即便唐軍撤退,也一定有自己登船的機會。
甚至不少的達官貴人,暗中已經開始和相熟的唐商們暗中聯絡了,希望這些大唐的朋友們,能在關鍵時刻助力一把。
………………
這兩天在調整作息,所以等下還會有一章,寫完這章之後就早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