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天子宴(2/2)
一路默默地至太極殿。
李世民早已在此興致勃勃的久候多時了,今日要放榜了,他要顯出君臣同樂的心態,一道在此等榜放出來。
如此,才顯得自己對於這掄才大典的看重。
等眾臣魚貫而入,待見一人,居然穿著一身喪服進來,李世民身子一硬,就像一下子沒了呼吸。
「……」
卻見那穿喪服的人,大喇喇的樣子,舉手投足,都帶著灑脫的模樣。
於是李世民瞥了張千一眼,面上不無責怪的意思,倒仿佛是在說,這樣的人,為何要放入宮來?
張千則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待眾臣行了禮。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穿喪服的人身上。
「卿乃何人?」
「草民吳有靜。」吳有靜慨然而出。
原來就是吳有靜啊。
上一次見吳有靜時,吳有靜被揍得連他親娘都不認得了,而現在……完全換了一副模樣。
李世民心裡更是不喜了,淡淡地道:「卿家家裡有人病故?」
「不曾有。」
李世民的臉色就更冷了:「若無人病故,何以披麻戴孝?」
「草民在哀悼。」吳有靜很坦然地道
「哀悼什麼?」李世民皺著眉頭追問。
「哀悼我大唐,竟再無文士,只剩下一群鸚鵡學舌,投機取巧之輩了。」
李世民聽了,臉一下子繃住了,不禁勃然大怒。
好在當著百官的面,李世民倒還能隱忍。
只是此時,百官們譁然了。
他們顯然已經聽出了這話里的弦外之音。
這吳有靜所說的鸚鵡學舌,投機取巧之輩,十之八九……就是二皮溝大學堂的讀書人吧。
這不就是衝著那陳正泰去的嗎?
於是有人皺眉。
有人倒是好事者的心態。
也有人眉頭舒展,覺得很痛快。
李世民抿了抿唇,淡淡道:「卿家這是要譁眾取寵嗎?」
「草民不敢。」吳有靜慨然道:「臣不過是有感而發而已。」
李世民只冷笑,隨即不理他。
這樣的狂生,其實歷來就有,譬如那東漢的禰衡,不就是如此嗎?
可偏偏,這樣的人往往都是以名士自居,很受世人的追捧。
而對付這樣的人,李世民倒是有自己的辦法,那便是不理他。
無數的桌案已是預備好了。
百官們各自入座。
那吳有靜見李世民不再追問,似乎也不慌,臉色依舊如常,不疾不徐地入了座。
陳正泰很巧的與長孫無忌同座,待宦官們送來了水果上來,長孫無忌便笑道:「陳詹事,來,我給你削個蘋果吃。」
陳正泰忙道:「客氣了,客氣了,我來給長孫相公削吧。」
長孫無忌便面帶微笑,頷首。
陳正泰猛然醒悟,自己好像被套路了啊!你大爺,口裡說要給我削,實則上卻像大爺一般的坐著不動彈,這分明是故意客氣幾句,而後等著我來伺候你這大爺。
陳正泰索性也不動了。
於是二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四目相對,一副很塑料的樣子。
卻在此時,突然殿中傳出了一陣刺耳的哭聲。
君臣們愕然下,都紛紛朝著哭聲的源頭看去。
便見吳有靜正伏在案牘上,嚎啕大哭著。
李世民一看,此時顯然有些失去了耐心了。
於是便問:「吳卿大哭,乃是何故?」
吳有靜此時道:「陛下,臣此時哭的,乃是天下的讀書人。」
「天下的讀書人如何了?」
吳有靜此時失聲哽咽一般,張口,卻好似是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了。
眾臣們都不禁唏噓。
陳正泰和長孫無忌都坐在一旁,冷眼相看!
說實話,這吳有靜的演技還是不錯的,就是他所想展現出來的人設,令陳正泰有種仿佛像吃蒼蠅一般的難受。
吳有靜好不容易平復了情緒,才帶著哭腔道:「天下的讀書人,無不希望能夠為朝廷效力,所以他們寒窗苦讀,無一日不敢荒廢學業,而陛下可曾想過……這些滿腹經綸的讀書人卻被人隨意毆打,四文喪盡,敢問陛下……若是這天下,連士人都沒有了尊嚴,誰來為陛下效力呢?」
李世民聽到此處,冷哼道:「卿家可能是意有所指了。讀書人之間毆鬥……」
「陛下。」吳有靜突然喝道:「根本就是讀書人被毆打,何來讀書人之間毆鬥呢?那二皮溝大學堂的那些人,也配叫做讀書人嗎?陛下何不去坊間問一問,這天底下,誰不是談及到大學堂,便都將其視為笑話,在草民看來,大學堂教授出來的人,都不過是一群鸚鵡學舌之輩,他們豈可稱之為士?」
這番話……簡直就是在陳正泰頭上拉X了。
李世民手撫著案牘,手臂不禁顫了顫,而他面上只微笑不語。
當然,吳有靜的話,其實是頗受不少人認同的。
在他們看來,二皮溝大學堂所培養出來的那些寒門子弟,確實不配稱之為士,甚至有人連他們讀書人的身份,都覺得懷疑。
吳有靜隨即道:「陛下摯誠相邀,請草民入宮,草民能夠得見天顏,實為畢生的幸事。草民萬死,面見陛下,本該說一些天下太平、海晏河清的話,如此才可討得陛下的歡喜。只是有一些肺腑之言,不得不說。就如今次大考,即將揭榜,可謂萬民期待,這數月來,許多秀才都是懸樑刺股,每日用功讀書,便是要讓陛下看看,真正的士人,是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