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一飛沖天(2/2)
好在師兄教了她這個方法,只要講一講塞外,尤其是說一句出塞之類的話,父皇一定會將心思移到這上頭,如此……她就可免受責罰了。
遂安公主與有榮焉地想,師兄實在太厲害了。
…………
別宮裡,李世民來回踱步,自昨天傍晚到此時,晨曦初露,晨霧已起。
這孤零零的大殿裡,依舊還傳出李世民的腳步聲。
張千在外頭,感覺自己身上的骨頭都有些僵硬了,哈欠連連,陛下沒有休息,他這個近侍自也是不能休息。
只是陛下在這殿中已走了一夜了,心事重重的樣子。
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肯就寢。
只是他不敢去招呼,只能一直乖乖地站在殿外。
倒是沒多久,他終於聽到了李世民的呼喚聲:「去將杜卿家叫來。」
「喏。」張千頓時打起了精神,這真是造孽啊,陛下一宿未睡,可看這個樣子,只怕還有許多事要辦呢。
杜如晦很快便來了,向李世民行了禮,看著李世民的臉色,詫異道:「陛下一宿未睡嗎?」
「朕睡不下。」李世民顯得有些疲憊,聲音嘶啞。
不過此刻,他多了幾分興奮:「朕思來想去,我大唐的心腹之患,永遠都在北方,可是……朕思量再三,卻發現我大唐縱是能橫掃大漠一次、兩次,又有什麼用呢,東突厥被我大唐所滅,如今願意歸附,可是很快,回紇和高句麗人又趁機占了突厥人留下來的空白,便連那遁走的西突厥人,也開始東進,假以時日,大漠之中,又會出現我大唐的勁敵,朕在想,是否有一勞永逸的辦法……昨日,陳正泰似乎覺得可以試一試,可朕思來想去,依舊還是沒有頭緒,卿家以為呢?」
杜如晦毫不猶豫地道:「自東周以來,胡人的問題就一直尾大難掉,這千年來,不知多少聖君名臣,也都曾想嘗試各種方法,以達到天下能夠長治久安的目的,可是臣以為,這不是易事,永絕邊患,談何容易呢?」
這是實在話。
古人們最看重的就是歷史經驗,而歷史經驗已經再三的證明,一切都是徒勞的,唯一的辦法,就是在強盛的時候,盡力去掃蕩他們,使他們虛弱,而到了中原虛弱時,他們自然會趁勢而起,開始進入中原。
李世民道:「陳正泰有一個建言,他希望將遂安公主的公主府,營造在大漠。」
「什麼?」杜如晦詫異地道;「臣有些不明白?」
「你還不明白嗎?」李世民深深地看了杜如晦一眼:「這傢伙,已經開始以朕的女婿自居了。」
「呀。」杜如晦張大口,老半天說不出話來,他被震驚到了。
杜如晦隨即尷尬地道:「天家私事,臣豈可妄議。」
李世民哭笑不得地道:「朕在想,他一定是在打什麼主意,難道他是害怕朕不將遂安公主下嫁給他,所以他出了一個餿主意,將公主府營造在大漠之中,這樣的話,便沒人敢尚公主了?可是他又怕朕不同意將公主府移在大漠,所以又拋了一個誘餌?」
杜如晦咳嗽道:「想來陳都督不至如此心思吧。」
李世民搖搖頭,笑道:「他喜歡繞彎子,畢竟是少年人,臉皮薄,不好求婚,所以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也是未必。可這傢伙,真是讓朕百爪撓心啊,朕想要的,就是長治久安,因而對內需進行新政,對外,卻需永絕北方邊患,杜卿家,朕現在可成了肥魚,見著了誘餌,雖知那誘餌里有鉤子,卻總忍不住想去咬一咬,你說該如何?」
杜如晦也算是服了,就你李二郎想的多。
不過他不敢怠慢,隨即道:「陛下何不如召陳都督來問,便可決斷了。」
「不能問。」李世民瞪他一眼:「朕要憋著,問了,便像是咬了鉤一樣。」
杜如晦:「……」
「杜卿無話可說了嗎?」
「兒女之事,臣不好說什麼。」杜如晦。
李世民便嘆道:「哪裡有什麼兒女之事,朕乃天子,什麼事都是社稷的事。」
說罷,他揮揮手:「你退下吧,朕且去就寢。」
過了幾日,聖駕開始返程。
這些日子,李世民已走訪了半個揚州,對於揚州的情況是很滿意的,因而下了旨意,命婁師德為揚州都督,而陳正泰,自是輕鬆卸任。
大隊的人馬,預備出發。
婁師德則帶著揚州上下官吏,來此恭送聖駕。
等陛下上了車輦,婁師德尋到了陳正泰,道:「明公大恩大德,永世難忘,揚州之事,下官會隨時向明公稟奏,明公若有差遣,也請修書來。」
這話的意味已很明顯了。
陳正泰就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啊,頷首道:「知道了。」
婁師德不由心裡感慨,明公就是明公啊,這知道了三個字,隱含著許多層意思,一曰:知道了,會修書來。二曰:我已知道你的表態了,自此之後,你婁師德乃是我陳正泰的人,將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三曰:我知道你知道,你知我也知,我們是自己人,不必那些虛偽客套。
婁師德於是深深作揖,雙手拱起,直到陳正泰騎上了馬,隨著聖駕而去,最終人馬不見了蹤影,婁師德方才直起身子。
婁師德一時竟有無限的感慨,自己這數月以來,從罪臣到功臣,再到揚州都督,身份的轉換可謂是瞬息萬變。
現在這揚州都督,看似不過是獨當一面的封疆大吏,可是卻將成為天下最矚目的所在,新政的興廢,竟都操持他的手裡。
而接下來,就是按照明公的心意,做出一番樣子來了,成,則一飛沖天,名垂千古。敗……不,沒有失敗,失敗就意味著死無葬身之地。
哎……他日再見明公時,希望是以功臣的身份,如此,也不枉明公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