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一個不留(2/2)
李世民冷冰冰地看著他,卻是道:「我方才問你,這樣的小村落,不過百戶人家,何以需抽丁七十五之多?」
「這……這……」小吏大汗淋漓,在李世民的冷視下,忙道:「照朝廷的規矩,徭役是三戶抽一丁,只是今歲高郵大災……需要人力,越王殿下……」
「不要提越王。」李世民冷聲打斷,眼眸微微闔起,眼睛似刀子一般:「就算是守護河堤,又何須這麼多的人力?再者,此地並沒有成為澤國,災情也並不曾有這樣嚴重,爾雖小吏,難道連這點見識都沒有嘛?」
「這……這……」小吏越發的覺得不對勁了,那一句不要提越王,說話間,倒似是對越王殿下很是不屑一般。
他心裡嘀咕,這莫非來的乃是御史?大唐的御史,可是什麼人都敢罵的。
他便哭喪著臉道:「水患確實是不嚴重,實際上,卻需大量的人力修補一下新鄉的河堤。」
李世民皺起眉頭,眼中浮出狐疑之色:「這又是何故?」
小吏的口氣很理所當然:「因為那裡乃是高郵鄧氏的田啊,鄧氏的田都在那呢。」
李世民的眉頭皺的更深了:「這與賑濟有何干係?」
「鄧氏您也不知?這可是揚州大族,家裡不知出了多少官,其中一位大儒鄧文生,更是名冠江南,越王殿下甚是敬重他,他還教越王殿下行書呢,這……這在揚州,可是傳為了一段佳話的。此次發生了水患,鄧氏的田偏在低洼處,岌岌可危,因而需要趕緊疏通河道,免得將田淹了。越王殿下他……他禮賢下士,鄧先生又名滿江南……若是他家的田淹了……」
李世民聽到此,並沒有陳正泰想像中那樣的勃然大怒。
反而面上帶著難測的冷靜,他徐徐道:「就算如此,何以這村中不見一人?
小吏戰戰兢兢的,越發覺得對方的身份有些不同,牙關打顫地道:「從前徭役,官府尚還提供一頓餐食,可這一次,因為是遭災,官府便不提供了。讓他們自個兒備糧去……再有河堤上辛苦,這些刁民們吃不得苦……」
李世民似乎隱忍到了極點,額上青筋暴出,突然道:「只怕楊廣在江都時,也不曾至這樣的地步吧。」
「什……什麼?」小吏沒明白李世民的意思。
李世民隨即道:「朝廷賑濟的糧,還未調來揚州?」
小吏在李世民的怒目下,心驚膽跳地道:「調,調來了……不過揚州的賢達和高門都勸說越王殿下,說是現在高郵等縣,還未到缺糧的時候,不妨將這些糧暫時寄存,等將來百姓們沒了吃食,再行發放。越王殿下也覺得這樣辦妥當,便讓揚州刺史吳使君將糧暫存在府庫里……」
「好,好得很,真是妙極。」李世民竟是笑了起來,他搖了搖頭,只是笑著笑著,眼眶卻是紅了:「真是處處都有大道理,樁樁件件都是理所當然。」
小吏努力地讓自己穩住心神,好不容易擠出了一點笑容,陪笑道:「敢問使君是哪裡來的官?既來了高郵,沒有不去拜見越王的道理,不妨我這先去報縣令,先將使君安排下來,等越王殿下日理萬機,閒暇下來,再與使君相見。」
李世民突然冷冷凝視小吏:「你還想走嗎?」
這聲音冰冷,嚇得小吏魂飛魄散。
小吏尷尬笑道:「使君這話說的,我乃高郵縣刑房……」
李世民卻在此時,竟已是拔出了腰間的劍。
不等小吏反應,李世民已是極嫻熟地一把揪住小吏頭上的髮髻,小吏不得已,仰起臉,他覺得眼前這人,力道極大,哪裡是什麼御史,自己渾身動彈不得,最可怕的是,一切來得太快,快到小吏甚至還未察覺到危險。
李世民手中的短劍,已是刺入了他的喉嚨。
一道血注,便如噴泉一般湧出,濺射在泥濘中。
小吏沒死透,等李世民將他踢開,他還在地上不斷的抽搐,眼睛拼命地張大,胸膛起伏著想要呼吸,可每一口氣,血水便又噴出。
最終,小吏不再動彈。
陳正泰站得很近,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殺人,一時腦子竟是懵了,頓時他覺得有些反胃,尤其是聞到本是在造飯的炊煙,那一股股肉香傳來,令他乾嘔了一下,渾身覺得毛骨悚然。
那些小吏帶來的幫閒們見了,都嚇得臉色煞白,轉念要跑,可此時,卻像是感覺自己的腳如樁子一般,盯在了地上。
李世民已輕描淡寫地將短劍拋在了地上,看都不看地上的小吏一眼。
他似乎有些後悔,當然,後悔的不是殺人,而是以自己的千金之軀,竟是親自殺小吏這般的土雞瓦狗之輩。
他只平靜地道:「一個不留。」
本是在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蘇定方人等,聽到了一個不留四字,已紛紛取出短劍,那幾個幫閒還不等求饒,身上便已經多了數十個窟窿,紛紛倒地斃命。
陳正泰這才發現,方才蘇定方這些人,看上去似是叉手在旁看熱鬧一般,可實際上,他們早已在悄然無聲的時候,各自站住了不同的方位。
無論是那小吏還是其他的幫閒,其實早已被盯死了,無論他們是死是活,其實早已成了案板上的肥肉而已。
那遠處,一個守在村道的幫閒察覺到了這裡的情況,啊呀一聲,轉身要逃。
蘇定方也不急,好整以暇地到貨車裡取了弓箭,彎弓,拉弦,搭箭一氣呵成,而後箭矢如流星一般射出。箭矢一出弦,蘇定方看也不看目標,便將弓箭丟回了貨車裡。
下一刻……遠處那人直接倒地。
氣絕。
陳正泰不斷地深呼吸。
若不是因為帶來了個背包,還有自己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知識,陳正泰發現,和這個時代的這些人相比,自己簡直和廢物沒有區別。
李世民隨即淡淡地道:「餐食好了嗎?」
張千忙道:「好了。」
「吃吧。」
張千很快給李世民端來了早食,順道給陳正泰端了一碗。
是肉羹。
這肉香撲鼻而來,可陳正泰感覺胃裡翻騰得厲害,只想嘔吐啊。
李世民突然看向他道:「為何不食?」
陳正泰這才回過神來,錯愕地看著李世民,一時無言。
李世民卻輕鬆地笑道:「你呀你,你可忘了,當時你可是每日給朕修書,問朕食否。」
陳正泰努力地使自己平靜一些,才道:「恩師,我們待會兒趕路,去見越王師弟?」
李世民目光幽幽,語調裡帶著別樣的意味:「他真是朕的好兒子啊。」
陳正泰尷尬一笑,道:「越王師弟一定是被人蒙蔽了。我想……」
李世民卻是目光一冷,打斷道:「蒙蔽與否,一丁點也不重要,那些逃亡的百姓,受到的驚嚇無法彌補。那道旁的枯骨和溺亡的女嬰,也不能死而復生。現在再說這些,又有何用呢?天底下的事,對便是對,錯便是錯,有些錯可以彌補,有一些,如何去彌補?」
陳正泰此時也不由得很是感觸,眼中多了幾分鬱郁,嘆了口氣道:「我萬萬不曾想到,原來賑濟這樣的好事,也可以成為這些人敲骨榨髓的藉口。」
李世民已是三下兩下的吃完了早食,隨即站了起來,蘇定方等人也吃飽喝足,他們很有默契,將一個個屍首聚在一起,尋了一些火油來,又堆了乾柴,直接一把火燒了。
李世民始終都顯得冷靜,竟還輕鬆地對陳正泰道:「現在,我等便算是殺官的罪囚了,倘若高郵縣海捕,朕是主犯,你便是脅從。」
別開玩笑了。
陳正泰心裡很鄙視他,王法不就是你家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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