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拜見越王(2/2)
老婦於是低頭,似在念著什麼經,痛苦不堪,卻又好似從經文裡得到了什麼啟示一般,面上多了些許的安詳!
她繼而道:「只有三子,養到了成年,他還結了親呢,新婦有了身孕,現在不是發了大水,官府徵募人去河堤,官家們說,現在府庫里艱難,讓帶糧去,可三子倔得很,不肯多帶糧,想留著一些糧給有身孕的新婦吃,後來聽河堤里人說,他一日只吃一點米,又在河堤里忙碌,身子虛,眼睛也昏花,一不留神便栽到了河裡,沒有撈回來……我……我……這都是老身的罪過啊,我也藏著私心,總覺得他是個漢子,不至餓死的,就為了省這一點米……」
「現在官府還缺人上河堤,說是越王殿下仁慈,關心著百姓們的安危,為了這場大災,已哭了許多次了,連日來都是粗茶淡飯,就是為了賑災。咱們這些小民,倘若還不肯上河堤,這還是人嗎?我們家裡已沒了男丁,可官府催促得急,要將我那新婦帶去河堤上給人生火造飯,天可憐見,她還有身孕哪,老婦花了兩個錢,疏通了他們,天幸他們還憐憫老身,這才勉強答應,是以來這河堤,都是老身情願的。」
李世民一時無言,只是眼眸中似乎多了幾分怒意,又似帶著幾許哀色。
陳正泰在旁嘆了口氣:「這裡的人,大多都是如此嗎?」
「老身不知道……」婦人搖搖頭:「老身也不敢多嘴去問,今歲高郵遭災,越王殿下要治河,不也是為了我們百姓嗎?他是賢王,人人都這樣說。我……我時運不好,想來上一世造的孽太多,今生該受這樣的罪。」
李世民聽到此處,身軀竟禁不住打了個寒顫,於是胸膛起伏,而後深深吸了口氣。
陳正泰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他沒辦法去斥責別人愚蠢,因為如果自己是這老婦,想來境遇不會比她好,此時也不會比她更聰明,若是老婦不這樣想,只怕早就氣死了。
他見老婦已收了淚,便堅決地將欠條重新掏了出來,口裡道:「這些錢……」
老婦連忙道:「官人真不必如此,家裡……還有一點糧呢,等天災結束,河修好了,老婦回了家裡,還可以多給人縫補一些衣衫,我縫補的手藝,十里八鄉都是出了名的,總不至挨餓,至於新婦,等孩子生下來,十之八九要再嫁的,到時老婦只顧著孫兒的口,斷不至被逼到絕境。官人可要珍惜自己的錢財,這樣大手大腳的,這誰家也沒有金山銀山……」
陳正泰一改剛才的親和樣子,語氣冷硬地道:「你還真說對了,我家裡就是有金山銀山,我成日給人發錢,也不會受窮,這些錢你拿著便是,囉嗦什麼,再囉嗦,我便要翻臉不認人啦,你可知道我是誰?我是長安來的,做著大官,此番巡視高郵,就是來發錢的,這是奉了皇命,你這婦人,怎麼這樣不知禮數,我要生氣啦。」
這一下子,將老婦嚇著了,便乖乖地將欠條收下了。
只是這一次,這欠條再不是一貫的面額,成了十貫的。
婦人便碎語道:「官人既是京里的官,此番來高郵,等回去之後,可一定要讚揚越王殿下,越王殿下愛民如子,人盡皆知,他又孝順,又念著百姓……」
李世民深深地擰著眉心,厲聲道:「這些話,你聽誰說的?」
老婦嚇了一跳,她害怕李世民,誠惶誠恐的樣子:「官家的人這樣說,讀書的人也這樣說,里正也是這樣說……老身以為,大家都這樣說……想來……想來……何況此次水災,越王殿下還哭了呢……」
老婦說的煞有介事的樣子,就像是親見了一樣。
李世民頓時又沒了話說,臉上神色複雜,隨即直接轉身離開。
陳正泰再顧不得其他,忙追了上去。
李世民已是翻身騎上了馬,隨即一路疾行,大家只好乖乖的跟在後頭。
等慢慢的到了河堤,這裡的人越來越多,李世民駐馬在河堤上,看著數不清的人在河堤上忙碌,無數衣衫襤褸的人,或是搬或是挑著巨石,偶有小吏們的呼喝,人們在泥濘中滾爬著,這無數的泥人們,與這河堤上的爛泥一般。
李世民眺望著河堤之下,他手持著鞭子,遙遙地指著不遠處的田地,聲音清冷地道:「這些田,便是鄧家的嗎?」
陳正泰道:「想來是吧,沿途的時候,學生聽到了一些閒言碎語,說是此處的田,十之八九都是鄧家的。」
李世民道:「越王真是好曉義。」
他沒有再稱呼李泰的小名了,遙望著遠處的目光越發的冷。
隨即李世民道:「走,去拜見越王。」
陳正泰聽出李世民的諷刺,不過陳正泰頗有顧慮,便道:「陛下,是否等一等……」
「不必等啦。」李世民立馬打斷陳正泰的話,不屑於顧地道:「你且拿你的名帖,先去拜見。「
陳正泰點了點頭。
這越王李泰賑災,並沒有在縣城裡,為了表示出自己和災民們同甘共苦的決心,而是住在靠近河堤的鄧家莊園。
揚州刺史,以及高郵縣令,以及大大小小的屬官們,都紛紛來了,加上越王府的衛士,宦官,屬官人等,足足有兩千人之多。
這浩浩蕩蕩的隊伍,不得不一部分駐紮在莊子外頭,李泰則與屬官人等,日夜在此辦公。
李泰顯得很認真,他其實好幾天都沒怎麼休息了。
這讓屬官們個個很心疼,紛紛勸李泰多休息。
李泰只溫和地搖著頭道:「本王若是休息,則高郵的百姓,可就睡不著了。」
眾人便都欽佩地都拱手道:「大王真是仁慈。」
李泰呷了口茶,鄧家為了照顧李泰的起居,調撥了許多人來,因為李泰為了祈求國泰民安,已是決心沐浴更衣,三月不吃肉,因而,為了讓李泰吃得好一些,便連揚州寺廟裡齋菜做的最好的大師傅也都請了來。
李泰此時一臉疲倦,環顧左右,道:「爾等這些日子只怕辛苦,都去休息片刻吧,鄧先生,你坐著說話,這是你家,本王在此鳩占鵲巢,已是不安了,如今你又一直在旁侍奉,更讓本王不安,這河堤修得如何了?」
這被稱作是鄧先生的人,乃是鄧文生,此人很負盛名,鄧氏也是揚州數一數二,詩書傳家的世族,鄧文生顯得謙遜有禮的樣子,很欣慰的看著越王李泰。
當初越王要來就藩時,他就很詫異,因為長安城裡許多人都在猜測,陛下似乎有意越王繼承大統,而太子李承乾行事乖張,望之不似人君。
可誰曉得陛下竟突然讓李泰就藩,引發了很大的議論。
等李泰到了揚州,便發現他的為人果然如長安城中所說的那樣,可謂是禮賢下士,每日與高士一起,身邊竟沒有一個卑鄙小人,而且手不釋卷。
鄧文生與李泰接觸得多了,越發對這位越王殿下敬佩得五體投地。
此時,他欠身坐下,看著依舊還提筆伏案在一張張公文上做著批覆的李泰,隨即道:「大王,現今長安城對這一場水災,也很是關注,大王如今廢寢忘食,想來不久之後,皇帝得知,必是對大王越發的器重和欣賞。」
李泰的嘴角抹過了一絲苦笑。
他至現在,都覺得父皇這一次對自己苛刻了,居然直接讓他就藩,徹底想要斷絕他的希望。
他也是父皇的嫡子,只比太子晚生一些罷了。
他每日讀書,而太子不學無術。
他一向嚴格要求自己,而太子卻是率性而為。
他每日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可自己那位皇兄呢?
他不服這口氣,雖然身邊的名流高士還有屬官們,都表露出了遺憾,可李泰卻絲毫沒有表露出對太子之位的進取之心。
在他看來,只要做好自己的事,父皇終究還是回心轉意的,父皇送來的書信,語氣已越來越帶著幾分憐愛之意了,或許用不了多久,他又可以回到長安去了。
…………
更的晚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