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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陸清也就只有十八歲,正是最好的年華,因為他那從未用心的誓言而交付了這一生。
陸清突然笑了,她笑得有些吃力,胸中疼痛難忍,不禁微微咳了一聲。
她的聲音很小,但遲華燃還是聽到了。他慌忙得起身想要替她順背,卻從對面的窗戶里看到自己蓬頭垢面的落敗模樣,瞬間有些站不住,又急急忙忙得理了理頭髮,站在床邊顯得格外局促不安。
陸清抬眼看他,此刻的他格外狼狽,而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陸清本以為看到他這般模樣自己應該暢快淋漓,可如今胸中除了咳意,只剩下酸楚與悲戚。
陸清甚至覺得,若他此刻仍舊意氣風發倒也還好,那自己青春年少時也不算愛錯了人。
只可惜,他沒有,而自己也的確愛錯了人。
陸清有些疲憊得靠在枕頭上,喃喃道,「從十八歲到今天四十八歲,整整三十年……」
「遲華燃,這三十年,我痛不欲生……」
「今日我就是想問問你,我這一輩子,到底如何對不住你,竟叫你恨我至此……傷我至深……」
遲華燃的瞳孔猛得顫抖著,他似是沒有料到陸清的話,整個人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一種恐懼。
他緊緊攥著雙拳,又慢慢鬆開來,迎上她凌厲的目光,從那目光中他看得到悔恨與悲傷。
「是我錯了……因為你知道那些我最不堪的過去……因為你那麼美好,而我這樣不堪入目……所以……所以我做錯了……」
他的話讓陸清覺得可笑,陸清緊緊咬住牙,硬生生坐了起來,她用盡力氣,一把抓住遲華燃的衣領,逼迫他睜大眼睛看著自己。
「看著我!……」
「那年說要娶我的是你,說讓我等的是你……娶了別人的是你……攀龍附鳳的是你……強迫我生下遲遲的是你……逼得我走投無路的是你……將我與遲遲分離的還是你……」
「這三十年來,我可曾做過一件對不起你的事?!我已經逃得夠遠了……我甚至不敢留在岳城,我用盡力氣逃到了這裡,我像個乞丐一樣帶著遲遲討生活,我不敢去找正經工作,我不敢去彈琴唱戲,我也不敢……我什麼都不敢……為了躲你,為了躲張黎,我已經盡了全力……可是你呢……你從來不願意讓我好過!你硬生生將我和兒子分開……那是我懷胎十月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啊!你怎樣捨得……你怎樣捨得……」陸清說著,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咳得一張臉漲得通紅,咳得每一次喘息都隱隱作痛。
見她如此,遲華燃慌亂極了,他忙替陸清拍著背,「是我錯了是我錯了,你不要說了,求求你不要再傷害自己了……」
似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觸碰一般,陸清嫌惡得一把打開他的手,「別碰我!」
「我從沒有傷害過自己,傷害我的不是一直都只有你嗎!」
「從榕城到岳城,十年……十年……我在你遲家暗室關了十年!」
「後來你將我迷暈帶到了榕城,雖然都是暗無天日的暗室,但你可知在榕城的這些日子,比我在岳城還要痛苦……我到底做了什麼孽,這輩子才這樣被你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