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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副官,雖然你總是板著一張臉,看起來像是我欠了你好多錢。」
「但我知道,你是個好人。」
直到遲遲的身影消失在了那扇牆邊,直到周圍的一切歸於寧靜,顧深仍然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方才的模樣,方才的顫抖,方才掉的淚,一切都讓顧深覺得陌生。
就連此刻自己顫動的心也讓顧深覺得陌生。
顧深是明白的,自己的手上有多少人的鮮血,有多少消逝的生命,自己是罪孽深重的,是無法被赦免,更是無人可以救贖的。
而這樣的自己,卻被他冠以「好人」的名字。
這是多麼可笑的一件事。
顧深知道,這個世界上恐怕只有今夜的遲遲會覺得自己是個好人。
過了今夜,不知還能剩下些什麼。
這一夜遲遲未曾合過眼。只要雙眼一閉上,他的眼前就會浮現出林路的臉。
遲遲將那枚手帕打開,蓋在臉上,任由那陌生卻又熟悉的味道將自己包圍。
遲遲不知道這方手帕到底還有沒有機會回到它的主人身邊。
這一夜特別漫長,長到遲遲覺得又回到了出嫁的那天。
那時候自己也是一遍遍祈禱,一遍遍哀求,渴望這劃破黑夜的白晝來得慢一點,再慢一點。
不過他的祈禱從來沒有被聆聽,被應允。
遲遲坐在窗前,看著天邊的白刺穿整個黑夜,也將這漫漫長夜的惶恐和無措全都刺穿。
他眼看著白晝來臨,眼看著太陽升起,也眼看著整個別院嘈雜起來。
遲遲知道,那個人就快要來了。
等待的日子總是格外漫長,哪怕是一兩個小時,卻也讓遲遲覺得難熬。
他早已梳洗打扮好,換上了精緻的洋裙,遮面的薄衫也換成了和身上那草綠色裙子一樣的顏色。
此刻的遲遲比任何女人都更像一個女人。
他端坐在正廳,平靜得等待。
別院的大門被推開時,遲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正廳離大門還有一段距離,他看不清來的人是誰,只能看到有人將輪椅推了進來,連帶著輪椅上坐著的人。
輪椅碾在地面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遲遲都能看到跟前的人了。
那張臉遲遲再熟悉不過。
他記得第一次見到這張臉的時候,也記得最後一次見這張臉的時候,他甚至做好了往後都不會再看到這張臉的準備,卻未曾想,今天又見到。
這一刻遲遲覺得周遭的一切都沒有聲音,甚至都不存在,他只能看到坐在輪椅上被推著進來的人。
遲遲設想過顧三少會是什麼模樣,可能膀大腰圓,可能滿臉橫肉,可能一身傷疤。
但他獨獨沒想過,顧三少會是昨夜牆下等自己的人。
這世事,怎一個「難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