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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丹尼在心底抱怨著。倘使當時久世待他再壞一些,丹尼現在也不必如此傷神傷心。他抬頭瞪了醫生一眼,後者一直關注著丹尼,立即察覺了。久世微蹙起眉,疑惑地看向丹尼。丹尼收回視線,假裝自己什麼都沒做,逕自蹲下/身來查看車身。
左側車門當時被醫生踹了一腳,卡鎖處壞掉了,但沒有變形,修一修還能用。怎麼修呢?丹尼自己不會修沒關係,可以付錢讓別人修好。要是所有事情都這麼簡單就好了。
久世預定的拖車準點到來。司機跳下車時,明顯驚訝於車主也在。
「你知道,你可以在家等著。這車首先要送到修理廠,不能直接交給你。」拖車司機說。
丹尼微笑說:「我們知道,謝謝。我是想搭個便車。」
他身後,久世一直保持沉默。丹尼對此早有預料。他知道久世或許會英語讀寫(想想他是怎麼發郵件約拖車的),但面對說英語的人一律裝聾作啞,當作貓叫。說起來,丹尼從未聽過久世說英語。他應該問問的,但反正久世也不會答應。久世的邏輯那麼頑固,丹尼想,或許要等到久世走出貓的幻境,才會有他開口說英語的那天。
拖車司機同意了載丹尼回鎮上。翻倒的日產被起上車斗,丹尼隨之跳了上去。他靠在車斗圍欄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久世。
久世個子太高,他很少有機會用這種視角看久世。上次似乎還是去年冬天,在久世的屋頂上,他們暢快地大笑,陷入雪地、星空與愛情。丹尼不願意繼續回想。他很快地移開視線,在車斗與日產的角落找到一個避風的位置坐下。他拍了拍日產的雪胎,對久世說:「我會付修車費。到時候讓他們把車送回來。」
丹尼感覺自己該向久世叮囑一些話,但他並不想把分別變得黏黏糊糊的。就像傷口上的紗布,撕開時越是溫柔、越不利落,越多疼痛。他垂下眼,把衣領豎了起來,遮住半張臉。這時丹尼才察覺確實是有些冷。他還穿著久世的衣服,袖口倒灌著寒風。丹尼把手插進衣袋裡,心想著等他到了鎮上就買些新衣服。他要把這些都脫在久世的車裡,赤條條地走。
儀式感。丹尼想。
他沒有想像中那麼難受,或許是因為他已經做過足夠的努力。丹尼明白有些事總是無法改變。就像他的姨媽,久世的爺爺。他能夠學會接受。
又或者單純是他沒有看久世的眼睛。丹尼不敢。他覺得自己會立刻跳下拖車跳到久世的身上去。他們繼續快樂生活幾天,把分離推遲幾天——那毫無意義。丹尼不想僅僅作為一隻貓被寵愛。他努力過,但那不可能。丹尼愛上久世,便賦予他改變自己的權力。久世能讓丹尼為了愛而真正將自己降格為動物,而丹尼的自尊決不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