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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的叫聲漸漸低了下去。久世動不了右手,只好側頭用臉頰碰了碰貓的毛髮。「實在不行就休息一下,交給我。」久世想。但他也已經累得說不出話了。右手臂的疼痛時有時無,反覆的冷汗與寒顫讓他知道自己的情況在變差。

路越來越長,貓越來越重,天越來越冷。久世腦海里幾次出現了那個理性現實的選項。他希望貓再叫幾聲,給他一些反饋,幫助他堅定意志,可是貓也沒有聲音了,不知是單純說不出話來還是已經昏迷,只有脖頸處一圈暖意讓久世知道那隻貓還在。

再走一段,久世告訴自己,再走一小段。

一小段變成了很多小段。有那麼一段路,久世一心想著把貓拋下。這隻貓一點不懂得報恩,只是一個無用的累贅,將他拖累到如今的地步。他為什麼還要把它背回家呢?為了讓它再逃跑一次?再徒勞地拉鋸?他的想法那麼堅決,仿佛下一刻就要將這隻貓放下,任它自尋生路了。但不知怎麼,久世的四肢不聽使喚,仍然在向前走。手臂的力量,腳步的幅度,都不肯稍改,仿佛身體在對大腦討價還價:再一段,再走一段,就一小段。

到最後,就連拋下貓這個想法也漸漸失聲了。久世已經失去了時間的概念,只是一步步踩在雪地上,憑著慣性向前推進。

轉過最後一道彎,見到路燈盡頭那幢孤零零的家宅時,久世幾乎沒能反應過來。他急切地推門而入,麻木的腿腳卻沒來得及抬起,當即摔倒在了起居室門口。貓本來伏在他背上昏睡,被這個動靜猛地驚醒過來,連帶著落進了起居室的地毯里。

久世翻身坐起來,察覺貓湊到了自己手邊。他們並排而坐,久世循著貓的視線向外看去,來時長長足跡在雪地里綿延進山林深處,月光下恍若仙人的白鹿蹄痕。他漸漸平復了呼吸,閉上眼睛,在寒風中乾澀太久的眼眶立即蓄起了眼淚。

耳邊傳來一句沙啞近乎無聲的貓叫。久世聽得清楚,貓說的是:「活下來了。」

是啊,久世想,他們都活下來了。

第4章

在久世一成不變的日常生活里,撿貓是一個重要的轉折點:他好心沒好報,被無辜敵視了兩天,又因此出了車禍、丟失了漫長冬季里唯一能與外界來往的交通工具,還悽慘地骨折了——若不是久世自己就是醫科畢業,懂得如何復位,他的右臂甚至會有廢掉的風險。

當然,與骨折一起到來的還有發燒。久世回家後重新做過緊急處理,也吃過抗生素,凌晨時分依舊是發起了低燒。次日早晨醒來,久世仿佛靈魂漂浮在海上,半晌才慢慢抓到一塊記憶的浮板,逐漸清醒過來。

從翻車到回到家裡,這期間所經歷的一切,稱得上是虎口脫險、千鈞一髮的奇蹟,但奇蹟並不意味著故事到此為止迎來好結局。先不說感染、封閉、物資短缺等接下來數周可能發生的災難,久世目前就有一個完全無法釋懷的疑慮:他昨天,似乎聽到了貓開口說話。

久世知道長年獨居的精神衛生風險。他深呼吸一口氣,起身去沖了個澡,帶著發燒後產生幻想類疾病的沉重心理準備,推開了房門。

樓下起居室里,貓還在睡。昨夜的雪地跋涉使兩個傷員都勞心勞力,相較而言,之前都一直警惕過頭的貓現在倒是睡得更安穩一些,連久世來到身邊也沒有驚醒。

久世落座在旁邊的沙發上,沉默注視著貓的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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