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頁(2/2)
輕歡眼底滑過一絲茫然,「記起?你的意思是……我忘記過什麼嗎?」
「你別逼我了……」孫緒雪都快哭出來了,抱著頭蹲了下去,「我不能告訴你的,老祖說了,我們不可以插手這件事,我們不能告訴你任何東西,只能靠你自己去想,我什麼都不能說……求你了,別問我,再說下去爺爺會打我的嗚嗚嗚……」
「靠我……自己想?」
她要想什麼?
她忘記了什麼?
腦中忽的一顫,飛快地划過幾個夢中模糊的畫面。穿著白衣長袍的南泱,一把雪青色的長劍,瘦白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疤,鼻血,右手,心臟……所有的一切都在她胸口呼之欲出,卻也只有呼之欲出這一點淺薄的程度,還衝不破,還看不透。
作為一個從小就接受唯物主義教育的現代人,她從來都不信神鬼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更遑論什麼前世今生。但她很確定,在過去的二十四年裡,她從來都沒見過南泱,如果她和她之間真的還有其他的回憶,一定是在這二十四年之前。
和她一直在做的夢有關嗎?
南泱如今油盡燈枯的身體,也和她有關嗎?
急救室的門忽然被打開,一個護士走出來,手裡拿著一部手機和一部Kindle,環視一圈後找到輕歡,走過來遞給她:「這是病人身上的貴重物品,先交給您保管,現在正在進行新一輪的搶救,上電除顫了。」護士的話語一頓,似乎覺得有點殘忍,卻還是勉強自己說了下去,「您應該知道電除顫的意義,病人的心跳已經停止,如果電除顫還不能搶救回來,那麼這些東西……算是病人留下的最後一點東西,您要收好。」
輕歡的手顫得太厲害,聽到護士說「心跳停止」的時候,整個人一晃神,剛剛接過的Kindle掉到了地上。「啪——」的一聲,Kindle的保護殼被摔得與主機分開。
一疊米黃色的東西掉了出來,顯然是常年被夾在保護殼與Kindle中間,壓得很整齊,像是紙,但表面又做過精細的封存,似乎是件保留很好的古物。
輕歡眉眼一皺,猶豫了一下,還是彎下了腰,將那疊米黃色的紙撿了起來。摸了摸紙上做的一層光滑防護,一股異樣情緒漫過大腦。她抖著手小心地把那疊紙一點一點打開。
紙的篇幅很大,上面是寫得醜陋扭曲的繁體毛筆字,不知寫它的人究竟忍受著多大的痛苦,可字縱是丑,也竟寫了這滿滿一張。
輕歡渾身都在顫抖,情緒開始不受控制,但仍強逼自己把目光落在紙上——
。
「我不知我什麼時候會死去,我只知道我的時間剩的真的不多了。我的神智大部分時間都是混沌的,迷迷濛蒙的不清楚終日究竟做了什麼。我深知,這一回與你或許真的是永別了,我這一生,也該走到了盡頭。」
「有些話,我不想等到將死之時才對你說,道別的話要足夠提前,才能說得足夠完整,我怕到時候我來不及說這些話,就咽了最後一口氣。」
「知道死亡在一天一天向我靠近,我很難過。我並不是害怕死亡,人終有一死,生命的消逝不過天道輪迴,萬物同規。我難過的是,再也見不到我鍾愛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