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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平安與喜樂,從來是含義不同的兩個詞。平安源於此身際遇,喜樂卻是心的感受。平安與否,人人都看得出,而喜樂與否,只有她自己知道。
可她究竟想要什麼呢?沒人說得清楚,也沒人有興趣知道。或許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在難得被問及的時候,只是不好意思地笑,說希望能一直一直,陪著姐姐走下去。
這是碧螺畢生的執念,卻也是困住了她一生的迷障。
她不該是誰的附庸,她的命也只有一次,她該為自己而活。
可那股執念早已融於骨血中,斬不斷,分不開。若真的分開了,捨棄了,就像被消除了記憶的剎羅,她也就不再是她。
這很可悲,但對這份執著,誰又能肆意加以評判?
「你不要…不要再生我的氣了,行嗎?」少女仍舊躺在寧遠湄懷中,目光幽幽地盯著虛空中那一點。先前的問話沒有得到回應,她便再度吃力地嘟噥道:「這裡好黑,好冷,螺兒…螺兒想回家了。」
月清塵仍舊靜默,葉知秋走到他身邊站著,聞言蹙起眉頭,低聲道:「這裡就是她的家,慕家已經被她親手毀了,她還想去哪?」
他語氣不善,說話時刻意壓低了聲音,明顯是不想讓寧遠湄聽到。月清塵知道葉知秋對這個四處興風作浪的小妖女沒什麼好感,甚至可以稱得上厭惡,也並不是真的在問她想去哪,卻還是想了想,淡淡應道:「或許,她想回到三十年前。」
或許她說的這裡,也不是這個湖心島,而是當年那座困住她的金身佛像,那個她被撕成碎片的地方。
又或許,即便這麼多年過去了,少女還被困在那座火海中的破廟裡,一直沒有走出來。沒有人願意讓她繼續長大,所以她再也沒有長大,而她心中的慕清屏,也永遠停留在十幾歲時,那個火紅嫁衣加身的時刻。
那本該是她和她最幸福的時刻,卻因為種種說不清為什麼會湊到一起的巧合,成為彼此此生不幸的開端。
此後的每一步,都是被旁人推著前行,每一步,都身不由己。
可正是這一步又一步,將她引向毀滅的深淵。
旁人再怎麼落魄,也多數是自己選擇的結果,沒什麼可抱怨,也沒什麼值得同情的。可碧螺生來便沒得選,所以,就顯得分外可憐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