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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縵華曾經告訴我,」他低聲解釋道,可談到後面,卻漸漸激動起來,仿佛要將這些年深埋心中的酸楚與憤怒,向心上人盡數倒出,「當年……當年我母親與父尊正情濃之時,曾在北域某處魔族與人族交界之地幽會。那地方離浣花宮其實不遠,只是平日裡人跡罕至,可那一次卻不知怎麼走漏風聲,被顧惜沉發現了端倪。她將此事捅了出去,害得我母親跟父尊,不得不忍受生生分離之苦,到最後,甚至只能以死相別。
我當時在想,如果當年,我的母親再軟弱上那麼一點,直接去尋了死;或者再剛硬上那麼一點,索性不願意再接受我的存在,我根本就不可能來到這個世界上,也根本就不可能,擁有遇見你的機會。
可顧惜沉,顧宮主,她作為那個棒打鴛鴦的人,卻沒有受到一丁點應有的懲罰,這公平嗎?我的父母沒有找她麻煩,或許是因為良善,或許是因為疲於應對周邊一切,又或許,是根本不屑跟她計較。可時至今日,當他們都已成為泉下黃土,我身為沒有盡過半分孝道的人子,難道連替他們討回公道,替他們報仇的資格都沒有嗎?清塵,蘇羲和她是我的母親,可她同時也是你的師父,難道你以前就從未想過,要替她去找顧惜沉尋仇嗎?難道連你也覺得,我做的一切,就全部都是錯的嗎?」
「你要替父母討公道,沒人會說你一句錯處。」月清塵忽而翻過身來,將君長夜按在下面,雙手撐在他雙肩之上,聲音冰冷而微帶凌厲,仿佛在教訓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可公道是這樣討的嗎?君長夜,我過去,就是這麼教你的嗎?」
君長夜在下面惡狠狠地瞪著他,就像不服氣似的,突然出人意料地起身,一把抱住月清塵的腰,似乎想要再度把他按回身下,卻沒抓準時機,反又被對方按下去。二人你來我往地鬧騰了一陣,很快都出了一身汗。月清塵見君長夜不達目的不肯罷休,而他若不肯罷休,那對話無論如何也進行不下去,索性一把拍開君長夜的手,自己也放開撐在他身旁的手,轉而挨著君長夜肩膀躺下。
「長夜,你有沒有想過,」月清塵深吸了一口氣,問道:「或許當年你父母分開,與顧惜沉的告密,關係並不大。我認識師父的時間,要比你久得多,知道她生性灑脫,向來隨心所欲,想做什麼便會毫不猶豫地去做,從不在意旁人會用何種眼光看她,也從不在乎,別人會如何評價她的所作所為。你說你母親會因為族人的幾句話,就與所愛分開,這實在不太符合她一貫的性子。她必有她的苦衷,滄玦或許也是。所以,即便顧宮主曾做過對不起你父母的事,可你因此而憎恨顧惜沉,卻極有可能,是恨錯了人。」
「可是,若真的恨錯了人,」君長夜的聲音忽而變得猶疑起來,「我又該怎麼辦呢?」
如今的魔尊高坐在魔宮之中,突然就有點忘記了,當時月清塵是如何回答這個問題的。於是他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慢慢俯下身去,讓視線與紗縵華平齊。
「其實關於顧惜沉,你從未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君長夜注視著她的眼睛,篤定道:「你希望我恨她,你希望我像你一樣恨她。」
「你是說,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自己嗎?」像是被這句話觸動了某根心弦,紗縵華眸光一凜,亦抬起眼眸,開始直直逼視著他,「顧惜沉雖不是什麼好人,卻也與我無冤無仇,甚至待我如同親生骨肉,我為何要幫你將她騙來萬古如斯?為何能眼睜睜看著她受盡非人折磨?君長夜,我做這一切,是因為她欠你,她待你不好,她甚至屢次想讓你死!我恨她,是因為你恨她,她欠了你,就相當於是欠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