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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玉虛師父還從沒像現在這般脆弱過,也從未像此刻這般需要自己。而小師叔正孤零零躺在雪地里,自己如何能棄他們不顧?
於是懷遠彎腰將劍從紅雪裡拾起來,隨即同樣快步向晚晴屍身所在處走去。
雲琊立在崖邊,手指開始無意識摩挲起掌中的冰冷槍桿。看見茅山宗的一對師徒正向這邊趕來,他只機械點了個頭,目光就再度越過他們,看向不遠處那座黑黢黢的石頭山。
雪下得愈發綿密,如春日裡飄了滿城的風絮,黏在眼睫上,濕重得叫雲琊幾乎睜不開眼,也將石山上下一黑一白的兩道身影掩蓋其中,叫人看不清雪中光景。而他丹田如火燒,耳邊儘是雷鳴,此刻獨立於漫天風雪中,忽然覺得茫然,仿佛這偌大天地間,只剩了他自己一個人。
月清塵會殺了君長夜,還是放了他?
君長夜在月清塵心中,究竟有多重要?
雲琊倏爾低下頭去,自嘲般笑了一聲,覺得胸口憋悶得難受,很想對著空谷長嘯上幾聲,很想攜槍上青雲,將這整片天地搗成一片廢墟。
可他沒動,非但沒動,還幾乎在原地站成了個沒有熱氣兒的麻木雪人。就連玉虛在他身邊撲倒在雪中,抱住晚晴的屍身開始放聲痛哭,雲琊都沒有任何感覺。
他只是一直在回憶,自己這些年,究竟錯過了什麼。
不知又過了多長時間,雲琊忽然聽到重物墜地的聲音,將他心中那片天地的久寂徹底打破。突如其來的狂風吹散了雪的迷障,他看到君長夜從那座黑色的石山上摔落下來,徑直倒在雪地里,衣上血將所過處盡皆染成一片鮮紅。
月清塵站在石頭山對面,恰好背對雲琊,是以雲琊看不見他的神情,只能看到君長夜費力地仰起頭來,正對月清塵說著什麼。他說得很快,雲琊側耳努力去聽,卻只能從呼嘯而來的風中捕捉到隻言片語。
他聽到的那句話是:
「你要我償命嗎?」
「月清塵,」君長夜慢慢從地上撐起身子,固執地問道:「其實你從來都沒有真的信任過我,是不是?」
話音未落,他自己先搖了搖頭,像是覺得這話問得荒唐。事實就在眼前擺著,他並非眼盲,自己不願意去看,還非要人家親口說出來。然而有些事不宜說破,若真把一切說得明明白白,也只不過是消磨情分,徒增傷懷罷了。
可他們情分本就不多,他一點點積攢起來,攢了那麼久,依然只有一點點,如何能經得起這般消磨?
月清塵忽然笑了一聲,再開口時,聲音輕飄飄的,竟叫聽的人生出些許虛幻的感覺,像踩在棉花上,像飄在雲里。
他說:「你捫心自問,你值得嗎?」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君長夜一眨不眨,仿佛想將眼前人此刻決絕模樣永遠記在心裡。片刻之後,他忽然起身,一把攥住月清塵的手,急促問道:「你要我償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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