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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如他所願。
月清塵是這麼想的,只是沒來得及告訴旁人,也不能告訴旁人。他以為自己跟君長夜可以有足夠的默契,來配合演好這齣戲。可沒想到,單單在這種事上,君長夜身上堪稱敏銳的那種嗅覺,從來都會失靈。
因為在過去與月清塵相處的過程中,他甚至從來沒覺得安全過,仿佛跟野獸擁有同樣與生俱來的直覺,非得將獵物拖進窩中,抱在懷中舔了又舔,直到對方身上沾滿自己的氣味,甚至吃進肚裡,才覺得這是屬於自己的。一旦出了窩,那對不起,這就不是你的了。
所以,在這一方面,月清塵自覺的的確確是昏了頭。
他不該絲毫不去考慮對方的感受。
可與此同時,月清塵卻亦為此感到心驚。君長夜生來註定不凡,身上的擔子亦不可謂不重,若僅憑自己幾句話,就能讓君長夜放棄要求生的意志,就能將他內心防線盡數擊潰的話,他又如何能抵抗得了未來更為嚴峻的考驗?
此次旁人的離間計沒能使成,是幸運使然,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沒有人能事事料於人先。
「你是傻瓜嗎?」還在黑風崖時,在連說了兩個「我知道」之後,月清塵開始著手去除扎在君長夜身體裡的石刺,眼看著手下血流如注,心中也如被鈍刃割過一刀又一刀,「雲琊要打你,要殺你,你就讓他打,讓他殺?怎麼,怎麼都不知道躲呢?」
「我以為,」君長夜抿了抿唇,低聲道:「你是真的要跟我一刀兩斷了。」
說著,他垂下頭來,輕柔吻過對方蹙起的眉心,然後是眉彎,然後是眼睛,同時安慰道:「我沒事,真的,一點都不疼,我習慣了。」
「我的心,也不是死的。」月清塵長長嘆了一口氣,氣息很快冷凝,變成白霧飄散山間。他抬手托起對方近在咫尺的下巴,將那上面沾著的碎泥草屑一一挑走:「你總是這樣……誰又能抗得住?」
「師尊,」君長夜突然叫他,「從頭到尾,你就沒有懷疑過,我會騙你嗎?」
「你敢騙我嗎?」月清塵反問,眸中一點笑意都沒有,「你現在連跟我說句重話都不敢,又怎麼敢騙我?」
君長夜卻笑起來:「我以為我對你好,你都不知道。」
他此刻形容狼狽,笑時扯動了腹間傷口,鮮血從衣間滴滴答答滲出來,很快濕透了雪,實在要多悽慘有多悽慘,可原本烏黑的眼眸卻漸漸變得清透明亮。月清塵給他止了止血,又順手將他本來好好的頭髮揉得亂七八糟,本來想問「我就這麼讓你不安嗎」,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
「這世上沒有誰離了誰,是活不了的。」
說這話時,月清塵幾乎可以想像得出,君長夜好容易亮起的眸光,定然又要再度暗淡下去,所以他沒有抬頭看他,而是自顧自繼續道:
「長夜,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我有些事情,要回昆梧山去處理,你也是。刀煞的事,交給我。有我在,不會讓他出事的。」
話沒說完,手卻給人緊緊握住,月清塵狠下心不去看他,甚至微微用力要抽出手去,同時道:「你知道,有人想看我們兩敗俱傷,好坐收漁翁之利。你就當真願意如他所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