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頁(2/2)
「如晦。」酈觴突然道,「你在逃避什麼呢?」
古越王猛地望向他,本就鮮少舒展的眉頭越蹙越緊,好像遇到了什麼棘手的難題。
除了已逝的先王、王后,以及王姐恨姝之外,幾乎沒有人直呼過他的名字。特別是在他繼位之後,連恨姝都不怎麼叫了。
這名字寓意其實不大好,風雨如晦,雞鳴不已,不論前景如何,總會有那麼一段風雨交加的暗無天日。
已經把以下犯上當成一種習慣的酈觴毫不介意自己犯了忌諱,他強行按下想上前去把那人眉心撫平的念頭,索性端起自己那壺酒灌了一大口酒,望著滿天星光,開始閒扯道:
「其實我常常想,若我沒有生在武將世家,父帥也沒有去得那麼早,那現在的我會是什麼樣子。」
許是這纏綿夜色太過溫柔,古越王望著酈觴被月色鍍上一層銀邊的側臉,忽然放鬆下來,鬼使神差地接了句:「會是什麼樣?」
「或許仗劍江湖,當個四海為家的遊俠;或許遊手好閒,當個小富即安的良民,」酈觴愜意地眯起眼睛,躺倒在濕漉漉的野草地上,「每天只要喝喝小酒,打打孩子,旁的什麼都不用操心,離權力傾軋遠遠的,不用惹人討厭,還能省了一身污名,多好。」
說完,他還衝古越王招招手,笑眯眯地邀請道:「走了一天也該累了,不如一起躺下歇歇?我試過了,這草不扎人的。」
古越王有點無奈地看了這沒正形的人一眼,思索片刻,淡淡道:「其實若能那樣,也真的很好。
頓了頓,又補充道:「其實只要你想,現在依然能做到。居廟堂之高必有重負,若上將軍嚮往江湖鄉野之趣,不如儘早抽身的好。」
酈觴又自顧自灌了一口酒,沒接他這話茬,卻是話題一轉,轉到了對方身上:
「我說了這麼多掏心掏肺的話,是否也能從王上那換幾句真心話?若王上不是生在王室,會想過怎樣的日子呢?」
「說這些都沒有意義,」古越王淡淡道,「孤與旁人不同,自從生下來,就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這條荊棘叢生的王者之路,他從不想走,卻從沒有別的選擇。
「那換個問題吧,」酈觴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王上心裡,可曾住過什麼人麼?不管是宮裡那些選出來的妃子,亦或什麼灞柳邊驚鴻一瞥的麗女,可有過想攜手共度一生的人麼?」
見古越王不回答,酈觴又指了指天邊亮眼的星子,興致勃勃道:「牛郎織女每年才能在鵲橋相會一次,這算得上艱難吧?可是不僅做到了,還成了人們爭相傳頌的傳奇,可見這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只要有心,便沒有做不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