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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清塵彎腰將君長夜抱起來,並用脫下來的斗篷將少年包裹得嚴嚴實實,再抬起頭時,已恢復了原本的模樣,霜寒劍自素白腰間陡然出鞘,一劍斬斷束縛了君長夜多時的玄鐵鏈,然後圍著二人轉了一圈,重新飛回到鞘中。
不多時,這座位於水牢最內側的監舍也重新恢復了往常的平靜,像是從未有過喧囂。
這一夜仿佛是從未有過的漫長,終於,天的盡頭泛起魚肚白,可從另一邊飄過來的陣陣雷雲,卻將這難得的艷陽天遮了大半。
月清塵已在春水城外的遠山上坐了很久很久,身邊空無一人,夜半亦無月,他便伴著夜裡淅淅瀝瀝的寒雨,坐在青石上喝了半夜的酒。
他喜歡品酒,卻從來是淺嘗輒止,更一向不喜太烈的酒,可這一夜,卻破例開了壇極烈的陳釀,竟也不取杯子,便和著雨直接澆在口中 。
都說醉能忘憂,可今夜這酒卻是越澆越清醒,思緒紛紛亂亂,不時跳出些舊日片段,多半與君長夜有關。
想起第一次見他時,那孩子故作鎮定,可熟悉了竟也偶爾喜歡撒嬌;又想起那夜在春日雲澤的渡船上,他對他說自己有心儀之人,分明小心翼翼又暗含期待,當時沒有注意,如今想來,卻竟然歷歷在目。
先前那酒澆得太快太急,口中很快只余了雨水的咸,月清塵隨手扔掉罈子,卻又重新開了一壇。
這次換的是陳年的女兒紅,入口辛辣嗆人,從舌尖一路燒到進肺腑,仍無法燒盡心中愁悶,月清塵索性躺倒在青石上,將烈酒澆了一臉一身,心道反正都會被雨水沖乾淨,不如就當一次醉鬼,若是醒來後能忘掉一切,又有幸被路過的人撿回家,那可真是眼下最快活的事了。
可惜,修士的身體不會被這區區凡酒放倒,終究只能是,借酒澆愁愁更愁。
手邊很快積了三四個酒罈子,月清塵眯起眼睛,對著天邊的陰雲想,若是此次成功,就可以回家了,雖然那邊也沒什麼親人,可到底是自小長大的地方;若是不成,只當是賭輸了,自此魂飛魄散,頂多落得與望舒當年一樣的下場,也沒什麼虧的。
只是,無論此次結果如何,那個自己從稚嫩孩童一直看到明亮少年的孩子,到底是再也見不到了。不過也好,他們之間情義已絕,再見不過徒增傷心,還是永遠也不要再見面了吧。
天亮了。
在水一方梧桐閣內,雲琊面色沉得要滴出水來,若不是礙於這是在人家的地盤,恐怕早已大發雷霆,可饒是他克制著沒有大發雷霆,卻還是把看守水牢的洛氏弟子罵了個狗血噴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