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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他背負著太多誤解和偏見而活著,以至於連愛上別人,都不敢輕易對那個人說出口。平常面對自己的時候,大抵也是自卑到了極點,所以才幾乎從未表現過半分渴慕。
那種感覺,大概就是:我知道你永不會愛上我,所以,就不把它說出來讓你為難了吧。
可越不敢不說出口,就越不可能得到回應。而越得不到回應……他就會越痛苦。
月清塵直到今日,才明白君長夜眼眸里一直深埋的痛苦是什麼。他一直誤解了那種痛苦,以為是永遠得不到滿足的狼子野心。直到那一天,在帝都,他眼睜睜看著君長夜被自己一劍穿心,表情是痛苦的,神情卻釋然,仿佛多年來壓在心頭的一顆大石,終於轟然落地。
好像只要月清塵能活,他君長夜自己怎麼樣,就都無所謂了。
月清塵先前的恨意,大概就是在那一刻,煙消雲散。另一種感覺,則在二人皆大難不死後,在他跟君長夜相處的每一刻間,悄然漫上心頭。
再之後,就是戲文里常說的那句,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其實仔細想想,他們二人皆為男子,若真論起來,即便雙修,倒也沒有誰占了誰的便宜去。修道之途崎嶇難行,途中儘是孤寂,很難遇到情投意合的道侶。既然如今彼此都有這個意思,那為什麼,就不能跟他試一下呢?
在月清塵心意轉變的那刻,君長夜幾乎立刻就懂了。他貪婪地看著月清塵,眼睛連眨都不敢眨,裡面有光亮得不可思議,仿佛已在夜中獨行久的旅人,終於遇到了願意為他點亮一盞燈火的那個人。
也不知是誰先動起來的,反正當畫幕中的景象由船上的蕭紫垣和曲闌珊再度轉向波濤海浪時,位於昏暗蚌殼中的二人已然唇齒相接。一時間,空間內只聞一片令人臉紅心跳的水聲,糾纏中,君長夜很快將月清塵抵靠在身後堅硬的殼壁上,環抱著他腰肢的雙臂越收越緊,理智和強烈到令人心顫的占有欲之間,終究還是後者占了上風。
「別總把自己說的那麼可憐,」呼吸間隙,月清塵喘息著去推他胸膛,可雙手卻突然變得綿軟無力,「你就是……吃准了,我看不得你可憐。」
「沒有,我哪有那麼壞,」君長夜再度將他雙唇牢牢吻住,含糊不清道:「我說的都是心裡話,不像你,總喜歡藏著掖著。叫人恨不得將你的心掏出來,看看裡面究竟有沒有我。」
月清塵給他親得七葷八素,只覺三魂快給銷沒了兩魂。可就在這時,蟒袍男子的聲音卻突然從畫幕中清晰傳來,如當頭一聲棒喝,又如迎面澆下的一盆冰水,叫他一個激靈,徹底從險些溺斃的情慾中緩過神來。
「你方才不是問,那個受硝石之刑的男子何錯之有嗎?他錯就錯在,不該與那竊我寶物的蚌妖有苟且之情,並且歷經轉世,竟還能對曾經的情緣有所感應,實乃自甘墮落,無藥可救。芳洲,你且記住,想要走到山巔的人,看遍世間風物,就絕不能受那些多餘感情的羈絆。」
「可是……」是那年輕女子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