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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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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海中的聲音立刻煙消雲散了。

而與此同時, 先前那悲涼塤樂減弱些許,幾乎被月清塵的琴音全然壓了下去, 甚至連這片天地間的血氣,都被玄妙清音衝散不少。

即便不是音修, 也該知這場斗音,暫時是月清塵占了上風。

君長夜站起身來。只見半空中,那襲白衣正側對他迎風而立,浮生琴懸在身前,一派蕭肅清舉。分明仍是淡漠眉眼,可在轉向君長夜後,月清塵的眸色卻柔和了許多,仿佛在問:「你沒事吧?」

君長夜搖搖頭,回了個笑,突然覺得熨帖不少,被起瀾撩撥得陰霾叢生的內心也漸漸平息。他正到月清塵身邊去,可就在這時,卻忽然有個人自先前蓮荷叢被撕開處倒飛出來,隨後一頭栽倒在荷塘岸邊的血水中,半天爬不起來。

一看那亂蓬蓬的灰白頭髮,君長夜的心就瞬間一沉,隨即像被只大手攥住般,緊得難受。

是荒炎。

修道之人達到元嬰以上,便基本都可以保持青春永駐,只有在靈脈枯竭之時,才會顯出頹態。自上次在北境一別後,二人不過月余不見,可君長夜卻發現荒炎本來不多的白髮已然滿鬢,竟真像個貨真價實的垂暮老人了。

從當年在雲間府懸崖下相遇時,耳聞的第一聲肆意大笑開始,到後來相伴的所有時光里,這老頭總顯得精神氣十足,甚至比君長夜這個少年人還要朝氣蓬勃。這些年,從帝都到昆梧山,再從昆梧山到萬古如斯,是他陪君長夜度過了所有最艱難陰鬱,甚至崩潰到近乎瘋癲的時光。

荒炎被人稱作「刀煞」,刀中煞星,顯然就絕不是個耐心的人。可那十年裡,為了開解君長夜,他卻用上了為數不多的全部耐心。

君長夜心如死灰,冷硬得像尊石像,一連數月都不開口說一句話,荒炎就想方設法逗他笑,即便沒用也堅持著。君長夜修魔功要破體碎骨,要經歷無數次瀕死又重生,無數次曾沉入絕望深淵,無數次想直接了結自己的生命,荒炎就苦苦勸他一定撐下去,只要撐下去,便總會有一線希望。

雖然荒炎總自稱「老朽」,君長夜也時時不忘打趣他「為老不尊」,但基本從沒真把他當個老朽看待。與對月清塵熾熱而無望的不倫情愛不同,荒炎對君長夜而言,是時刻陪在身邊的良師益友,是可以信賴和依靠的肩膀。甚至更確切地說,他就好像彌補了自己內心深處缺席已久的,那個「父親」的角色。

畢竟,魔尊滄玦只是束之高閣的冰冷畫像,傳奇戛然止在君長夜遇見之前。

而荒炎的胸膛火熱,步履鏗鏘,眼神時而戲謔,卻總是坦蕩。在那十年裡,荒炎教會了君長夜以魔族之身行走世間,該懂的一切規則。

他是活生生的現世溫暖。

可刀煞自己甚至都不是魔,也從不是個喜歡遵守規則的人。

君長夜快步走過去,將荒炎從血水中半抱半扶起來,然後儘可能輕地放到岸邊不沾水的地方。老者渾身浴血,此刻躺在君長夜懷中,分明虛弱不堪,可在視線觸及那抹白影時,卻還是高聲叫道:「別,別傷她。君小子,叫你師父別傷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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